離休生活
1993年3月31日,從政近60年的萬里開始了他的離休生活。從領(lǐng)導崗位上退下來后,萬里給自己定了“三不主義”:不參加剪彩、奠基等公務活動;不再擔任名譽職務;不寫序言不題詞。他對自己的要求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問事、不管事、不惹事”,以此作為對在位領(lǐng)導干部工作的支持。本版采寫/新京報首席記者 王姝
“該說話的時候我還是會說”
據(jù)人民日報海外版2010年7月報道,對于自定的“三不主義”,萬里說,“盡管他們對我都還很尊重,許多重要活動都還請我去參加,但我考慮再三,基本上都沒去。我認為不去比去好。去了坐在哪里?講不講話?講什么話?許多情況不了解,講了人家聽不聽?這些都是問題。而且去了也不見得起到多大作用。與其如此,還不如能不參加的就不參加,能不出席的就不出席”。
不過,萬里強調(diào),“不問事,不管事,不惹事”,并不是不關(guān)心黨和國家大事,“如果我真正有什么意見,該說的時候,我想我還會說的”。
在政論家馬立誠(曾任人民日報評論部主任編輯)看來,萬里1998年4月18日跟他的那次會面,“應該就是老人覺得自己該說話的時候”。
當時,馬立誠與別人合作出版了一本書《交鋒》,書中對于左派思潮提出了批評,陷入爭議,“書里批評了個人崇拜、計劃經(jīng)濟崇拜和所有制崇拜,還有極左勢力在上世紀90年代散發(fā)的四個萬言書。出版后爭議聲和批評聲浪很大。我當時還是一名記者,有人就提出應該把我這樣的人開除出記者隊伍,我感覺到了巨大壓力?!弊蛲?,接受新京報采訪時馬立誠說。
馬立誠回憶,正當各種壓力向他聚集時,他接到了萬里身邊工作人員的電話,他至今清晰記得這次通話中的每一個字,“您是《交鋒》這本書的作者嗎?萬老想跟你見一面”。馬立誠覺得很意外,沒想到萬里想見他,他意識到這次見面是一個好消息,“《交鋒》就是磨礪改革銳氣、沖破因循守舊的一次努力。書中提到了當年安徽小崗村的包產(chǎn)到戶改革。萬老是改革闖將,小崗村的包產(chǎn)到戶改革就是在他的領(lǐng)導下堅持下來的,我覺得他應該支持《交鋒》中的觀點”。
1998年4月18日下午,馬立誠從人民大會堂西門進入一間大廳。兩點半,萬里走了進來,一身深藍色半舊中山裝,腳下一雙黑色布鞋,身后跟著一位穿軍裝的警衛(wèi)。萬里這一年82歲,頭發(fā)和眉毛全都白了,但昂著頭,身板很直,步履也輕快。馬立誠迎上去,萬里伸出手,久久握著他的手,用濃濃的山東口音問道:“你就是馬立誠?”“你哪兒找那么多材料,把安徽農(nóng)村改革寫得很準確?!?/p>
馬立誠說:“萬老,您不是讓我們多學習嗎?我是按您的要求做的,前前后后讀了不少資料,也向很多了解情況的人請教?!比f里也笑了,用手指了指大廳北側(cè)墻的一道門,那里有一間里屋。馬立誠隨著往前走,萬里一邊走一邊側(cè)過頭來,大聲對馬立誠說:“你發(fā)了財了!”馬立誠搖搖頭:“沒有?!薄斑@本書不是很暢銷嗎?”萬里回過頭來看他,眼神里有點納悶。
“目前,我們出書還沒有實行版稅制,而是稿費制,按一千字多少錢付稿費,一次付清?!薄澳悄銙炅硕嗌馘X?”“幾萬塊吧。”萬里點點頭。
此刻,馬立誠的心情完全放松了。他見過一些官,架子很大,說話拉長聲調(diào)。萬里倒像是一位可敬的兄長,沒有官場上習見的高下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