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你一時的偉大去賭一個人的一生”、“這是一個看臉的社會”、“把你現(xiàn)在能想象的困難，乘以10倍，覺得能接受再生”……

也有勸她留下的，“來到這個世上經(jīng)歷的不僅僅是痛苦，更多的是快樂”、“小生命是無辜的”。

手術的痛苦與唇腭裂患者面臨的交友歧視、求職歧視讓她失眠?！叭绻覀兩钤跓o人打擾的大山里，孩子啥樣我們都留下?！彼驼煞蛳搿?/p>

還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主動加了她微信。漂亮的頭像，一問才知“用的是表姐的照片”。

女孩先天性唇裂，盡管家庭幸福，依然覺得“家人的愛抵御不了社會的歧視”，她勸孫曉奇放棄。

“給孩子一個不完整的軀殼來到這個世界上，還要讓他冒被歧視圍繞的風險，”孫曉奇覺得自己不敢賭。

“戴著戒指的手指顫抖著簽字”

不管是沈豐怡還是孫曉奇，面對腹中的缺陷兒，做任何一種選擇都是艱難的。這種生死抉擇，也是雷冬竹所在的產(chǎn)前診斷中心工作內(nèi)容的一部分。

作為醫(yī)生，更多時候，雷冬竹和團隊感到困惑的，是“選擇的有限性”。

“比如，快30周才發(fā)現(xiàn)胎兒有嚴重畸形的，只要按時做產(chǎn)檢，中早期發(fā)現(xiàn)的幾率很大?！痹谌毕輧悍揽厣?，越早發(fā)現(xiàn)，意味著孕婦在做出選擇時，面對的身心風險和倫理壓力會越小。

但在門診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中晚期孕婦查出異常，出于安全考慮，諸多診斷檢查不宜進行，不少“只能聽天由命。”

9月20日，在雷冬竹所在的門診，一位懷孕7個多月的孕婦，被確診為前置胎盤，同時，胎兒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一次B超都沒做過，覺得自己身邊的人很順利就生了，自己也不會有問題?！痹陂T診外考慮一個小時后，丈夫背著妻子的綠色鉚釘包進來，特意挺了挺胸脯說，“大夫，我們決定把孩子生下來?！?/p>

為了妻兒的安全，他們放棄進一步診斷胎兒是否存在智力障礙。

“這就等于選擇賭一把。”雷冬竹對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說，按照目前的診斷結果，他們不得不面臨的風險是：產(chǎn)婦大出血，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胎兒不排除腦癱的可能。

近年來，隨著對缺陷兒防控認識的加深，把缺陷防控的端口“前移”成為衛(wèi)生界的共識。雷冬竹希望通過不斷的下鄉(xiāng)培訓，傳遞這種共識：

自愿接受婚前檢查；有遺傳病史、不良生育史或者35歲以上的高齡產(chǎn)婦，村醫(yī)或者社區(qū)醫(yī)生應該提醒他們做孕前檢查和咨詢，同時進行產(chǎn)前診斷。

不過，長期下鄉(xiāng)調(diào)研的經(jīng)歷讓雷冬竹“很著急”。

按照2016年8月25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fā)的《國家殘疾預防行動計劃（2016-2020年）》，到2020年，孕前健康檢查率達80%以上，產(chǎn)前篩查率達60%以上。

實際情況是，基層的服務能力不足。

“很多地方的居民健康檔案都做得很好，但都是死檔案，漂亮地擺在柜子里，真正的健康教育并沒有下到村子里?！崩锥駥冄笫[（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說，缺陷的篩查還與基層設備、醫(yī)生診斷水平密切相關，“目前只能靠不斷下鄉(xiāng)培訓。”

9月21日，一位懷孕28周的孕婦，在郴州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被確診為胎兒室間隔缺損和嚴重的腦積水。

“在這里寫‘強烈建議放棄胎兒’?！备鶕?jù)孕婦意愿，產(chǎn)前診斷醫(yī)生指導她填寫診斷證明，孕婦戴著戒指的手指顫抖著簽字。

幾乎同時，一對剛剛被確診為地中海貧血基因攜帶者的夫婦，決定冒險生下腹中21周的孩子——按照診斷解釋，他們的胎兒有1/4的可能會成為中間型地中海貧血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