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飆》在最后兩集劇情中，揭秘陳舒婷的死因，228槍擊案、陸寒和譚思言的下落給出了交代，隨著黃瑤“反水”，高啟強終于被抓獲，被依法判處死刑，背后的保護傘也被依法處置。盡管這樣的結局被不少網(wǎng)友質疑“爛尾”，認為最后幾集刪減、剪輯、改臺詞等情況讓劇情增添了不少遺憾，豆瓣打分也從最高時的9.2下降了0.6分。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狂飆》無愧于一部“封神之作”。

01

真正的火“出圈”

元宵節(jié)親朋好友見面，“今天你‘飚’了嗎，儼然成為一句問候語。不得不感慨，終于等到一部全民追捧的電視劇了。

自1月14日首播以來，《狂飆》一路高歌猛進，口碑、收視雙豐收。截至當前，該劇豆瓣評分定格在8.6分，超過45萬網(wǎng)友為該劇打分。

在網(wǎng)絡獨播平臺愛奇藝上，該劇熱度峰值達到11800，打破站內(nèi)歷史紀錄；云合全網(wǎng)正片有效播放市占率高達67.9％，創(chuàng)歷史最高，酷云實時關注度峰值破3.8％，創(chuàng)央八歷史最高，連續(xù)霸屏貓眼、燈塔等各大榜單的TOP1，遠遠高于同期在播劇集。

透過數(shù)據(jù)看現(xiàn)象，《狂飆》爆紅是多方面的。例如主演張頌文晉升為這個春節(jié)最火的演員之一，由其飾演的大反派高啟強的“上位史”成為最吸引觀眾的爽文劇情，網(wǎng)友這樣稱贊其精湛的演技：“不像是演的，建議查查張頌文”。

此外，飾演安欣的張譯、飾演大嫂的高葉等演員也獲得大量關注度，就連“瘋驢子”、“老默”、“李宏偉”等配角都在成為網(wǎng)友茶余飯后的談資。

在社交平臺上，“我想吃魚了”成為網(wǎng)絡新流行語，“春節(jié)返程高鐵清一色狂飆”成為熱搜詞條，僅僅只是因為同名的“強盛集團孫紅雷”一度躥紅。

劇集還帶火了安欣推薦給高啟強的“成功法寶”《孫子兵法》。在QQ閱讀平臺，累計有超過75.2萬人將各種版本的《孫子兵法》加入書架，書店的《孫子兵法》甚至被賣斷貨。

《狂飆》為什么能夠脫穎而出？一句話總結：全員演技派在狂飆、精良制作在狂飆、緊湊劇情在狂飆。

此外，該劇尺度之大和2017年爆款劇《人民的名義》是同級別的。《狂飆》由中央政法委宣傳教育局、中央政法委政法綜治信息中心指導制作，是首部以掃黑除惡常態(tài)化、政法系統(tǒng)教育整頓為政策背景的掃黑除惡重點影視項目。

02

愛奇藝又“贏麻了”

劇情之中，《狂飆》可以說是一部沒有贏家的電視劇。“反派集團”都得到了法律的懲治，正義方安欣在與高啟強的斗爭中也失去了良師益友，放棄掉個人幸福。導演徐紀周曾表示，最后的結局可能不會像傳統(tǒng)的商業(yè)劇和爽快劇那樣，給大家的感情帶來很大的宣泄，但其實最后是一場悲慘的勝利。

那么在劇情之外，在這一場《狂飆》的全民追劇熱潮背后，又有哪些贏家？

“在？愛奇藝會員有嗎”，在這個春節(jié)，如果有許久未聯(lián)系的同學朋友突然和你打招呼，要不就是借錢，要不就是借愛奇藝會員。作為《狂飆》全網(wǎng)獨播平臺及出品方，愛奇藝應該是《狂飆》掀起追劇熱潮的最大贏家。

最直接的《狂飆》的熱播大幅推高了愛奇藝App的下載量。據(jù)蘋果應用商店AppStore顯示，愛奇藝在App的最新版本中直接植入了“《狂飆》全網(wǎng)獨播”的標語。而憑借《狂飆》帶來的關注度，愛奇藝App更是在AppStore免費排行榜榜單中排名第一位，長視頻平臺的排名超過抖音、微信等熱門app，這種情況應該是極少出現(xiàn)的。

此外，廣告植入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據(jù)了解，目前已有Rio強爽、金笛、京都念慈庵、飛鶴、龍牡壯骨顆粒、三精藍瓶鈣、安慕希、威颯等多個品牌方與《狂飆》進行了品牌合作。

但愿此次愛奇藝不會借《狂飆》的熱播再次漲價，此前其因為接二連三的會員漲價、App限制用戶投屏等行為引起了大量用戶的不滿。

除了愛奇藝和中央電視臺外，《狂飆》背后的相關公司留白影視和中國長安出版?zhèn)髅揭彩艿綇V泛關注。其中，留白影視作為《狂飆》聯(lián)合出品方和制作公司，在業(yè)內(nèi)已是小有名氣。該公司成立于2014年，業(yè)務包括影視項目制作和投資、藝人經(jīng)紀、IP運營、戰(zhàn)略投資和營銷宣傳等板塊，代表作品有《閃光少女》《長安十二時辰》《對決》《天醒之路》等。

憑借眾多作品，留白影視在2016年3月獲南山資本和微影資本的A輪融資，6月獲得緯創(chuàng)投B輪融資，12月又完成8000萬人民幣的C輪融資；2017年9月，留白影視完成規(guī)模1.5億人民幣的D輪融資，彼時其估值已達到15億元。股東包括微影資本、南山資本和經(jīng)緯創(chuàng)投，以及上市公司富春股份等。

此外，留白影視與愛奇藝也關系不淺。2020年1月，留白影視完成新一輪股權融資，背后“金主”正是愛奇藝。不過據(jù)“雷達財經(jīng)”報道，愛奇藝幾個月后便從留白影視的股東名單中撤出。目前北京愛奇藝科技有限公司的監(jiān)事王曉暉仍在留白影視擔任董事一職。

《狂飆》的另外一個出品方中國長安出版?zhèn)髅焦_資料較少，該公司成立于2010年，此前出品的作品還包括《對決》《掃黑風暴》等。

《狂飆》大結局后豆瓣評分下降0.3，它真的爛尾了嗎？

“《狂飆》結束于26集”，這是劇集完結后大部分劇粉達成的共識。

“爛尾”對于《狂飆》來說似乎有些嚴重，但它的結局確實有些倉促，也不如前面精彩。

大結局后，《狂飆》的豆瓣評分從9.1落回8.8分。這仍然是一個很高的分數(shù)，但其中0.3的分差，也證明了它的高開低走。

01圓不回來的邏輯與角色

導演徐紀周曾如此形容《狂飆》：“我一直希望用古典三幕劇的形式，以警匪斗爭做主線，勾勒出一個時代的人物群像。”

如果以三幕劇來看，26集后，《狂飆》的時間線正式進入2021年，故事來到了第三幕——掃黑除惡，安欣回歸，高啟強倒臺。

這本可以是濃墨重彩的一筆，眼見黑幫老大樓塌了，理想主義者堅持二十年等來慘勝。結局拍好了，整個故事的時代性、悲劇性、宿命感能再上一層樓。

但可惜的是，在這之后，無論是劇情邏輯、人物塑造、還是主題表達，《狂飆》都在走下坡路，最終導致倉促收尾。

《狂飆》第三幕的崩塌體現(xiàn)在，劇情推進和人物動機開始無法自圓其說，工具人比重大幅上升。

高啟蘭可有可無，高曉晨也淪為工具人。

作為具有轉折性意義的二二八案主犯、大嫂陳書婷之死的直接導火索，高曉晨本可以成為第三幕的重要角色。但他被塑造成臉譜、扁平的跋扈富二代，除了飆車、犯蠢、惹人嫌，基本沒做別的。

就連全劇最豐富、立體的角色高啟強，在第三幕也出現(xiàn)了人物行為動機的混亂。

在最后幾集中，他買兇想要殺死兒子高曉晨，理由是高曉晨害死了妻子，他恨高曉晨。

但就在前面幾集，他似乎還是愛這個兒子的——堅持不讓兒子參與強盛集團事務，為了讓兒子收心，不惜賭上生命和他飆車。

高啟強對養(yǎng)女黃瑤的態(tài)度也十分模糊。

如果他把黃瑤當女兒，真心想救黃瑤，為何讓黃瑤參與公司事務？此前，高啟強從不讓包括弟弟、妹妹、兒子在內(nèi)的親人進公司。

如果他不把黃瑤當家里人，為何在天臺想舍命救黃瑤？如果舍命相救是演技，他只是想保護黃瑤攜帶的賬本，那么在安欣及時趕到天臺時，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高啟強就應該懷疑黃瑤的忠誠。

無論是愛、不愛抑或利用，高啟強和黃瑤之間的關系塑造都是曖昧、矛盾、不完整的。

蔣天和他的打手過山峰或成全劇最大工具人，編劇圓不回來的設定就靠他倆補上，推不動的劇情就靠他倆發(fā)瘋。

大嫂陳書婷、失蹤的陸寒，第三幕里沒破的命案，最后一集全讓過山峰給背了。

只不過這背后的邏輯真的合理嗎？蔣天處理陸寒，還可以理解為初來乍到的外地人對當?shù)卮蟾绲氖竞茫\害陳書婷到底圖啥？

彼時的他已經(jīng)占了高啟強的上風，有趙立冬做靠山，拿下了大項目。而謀害陳書婷后，他不僅丟了項目，還被高啟強打傷一條腿，失去管束的高啟強變本加厲地和他對著干。

這種不夠合理的行為動機，不僅讓蔣天這個角色變得工具化，更讓陳書婷之死變得兒戲。

黃瑤騙賬本的戲份，就更加兒戲、倉促了。

賬本這種最直接有力的腐敗證據(jù)，本應是最難獲取的。保管賬本的財務主管，給黑集團做假賬多年，每天在刀尖上行走，而黃瑤幾句并不高明的威脅和謊言就把他給騙了。

第三幕前半段著重鋪墊的養(yǎng)老院伏筆，在結尾也沒能收回。

高啟強花了大價錢和高精力維護的退休干部，似乎沒有發(fā)揮作用。黃老出院和孟德海聊了會天，從此消失在了劇情線中。

重要角色變工具人、伏筆丟失，這種低級失誤在《狂飆》前兩幕中很少出現(xiàn)。

00年的徐江、瘋驢子，06年的李宏偉父子、李青，都是立得住的配角。他們有自己的性格、價值觀以及要達成的目的，不會為了推動劇情而做事。

02安欣沒有家

《狂飆》第三幕垮塌的另一個原因，是沒能完成對安欣的最終塑造。

在前兩幕中，安欣已經(jīng)足夠圣人化，沒有世俗的欲望、沒有人格的缺陷、沒有精神的弱點，完美的同時也拉遠了和觀眾距離。

單打獨斗的李響，甚至是憤憤不平的張彪都比安欣要來得復雜，也更接近普通人面對黑暗時的狀態(tài)與選擇。

第三幕是一個機會，可以讓安欣變得更完整、立體。

如果說前兩幕是黑幫崛起史，重點在高啟強，那么第三幕的中心應該是安欣。他蟄伏多年，終于等來一個機會，被掩埋的案件可以重見天日，犧牲的戰(zhàn)友沒有被辜負，他和高啟強之間的命運糾葛也可以了斷。

但事實是，第三幕中，安欣幾乎也淪為了走劇情的工具人。指導組分走了很多本該由安欣承擔的戲份。肉眼可見，最后幾集徐忠的戲份增多，安欣時常消失。

更遺憾的是，安欣的人物背景也沒能補充完整。我們對高啟強一家怎么分豬腳面倒背如流，卻始終不知道安欣住著什么樣的家。

成長環(huán)境、父親的死亡、被迫分開的青梅竹馬對安欣造成了怎樣的具體影響，他又是為何成為了一位如此堅定的理想主義者？這些本該詳細刻畫的細節(jié)，全都沒有。

安欣在第三幕中被削弱，也導致他和高啟強之間的宿命感差了一口氣。

前兩幕中，安欣和高啟強是無時無刻不在角力的對手。兩人每次吃飯時的暗流涌動、唇槍舌劍，都耐人尋味。

但第三幕中，由于安欣失去主導地位，高啟強也失去了對手，他的角力對象變成了指導組、趙立冬。

這背后有客觀原因。徐紀周在接受《人物》雜志采訪時說：“作為故事核心主人公，代表的是正面形象，必須得塑造一個道德上沒有瑕疵的、完美無瑕的人，要不然沒辦法，游離在灰色地帶的東西更多的話，挺麻煩的。”

但也有一些是劇本不夠完整的原因，起碼安欣的成長環(huán)境、生活環(huán)境及狀態(tài)是可以多花些筆墨的。

03丟失的時代性與現(xiàn)實主義

在前兩幕中，《狂飆》拍出了時代性。

小靈通、賭博機、爛尾樓、城中村拆遷、房地產(chǎn)生意，這些符號都有著深刻的時代烙印。而高啟強的每一步高升，無一不是乘著時代的東風。

或者也可以說，只有在那個野蠻生長、狂飆突進、經(jīng)濟騰飛的年代，才可能發(fā)生底層魚販變大佬的故事。

高啟強起家背后更深刻的時代性，在于他與孟德海之間互相利用的關系。

06年，莽村的度假村和高速公路的修建出現(xiàn)矛盾，孟德海把高速公路的投標給了最合適的高啟強，明里暗里想利用他對付莽村。此時此刻的高啟強，充當了白手套一般的角色。

京海的發(fā)展建設需要他和他的企業(yè)，而這也是高啟強后來能站穩(wěn)的重要原因——“治安和治理，差出去十萬八千里。”

因此，他的倒臺也應該是帶著時代必然性的。

但在第三幕中，我們看不到這種時代必然性。之前行之有效的手段為何失效？時代風向和權力生態(tài)發(fā)生了怎樣的變化？社會又有哪些變革？這些沒有被完整回答的問題，使得整個故事失去了原有的厚重。

后半段另一個令人遺憾的“下坡路”，是對于孟德海的塑造。最后幾集中，孟德海相關劇情存在大量的后期配音，口型和臺詞對不上。

他被改成一個縱容家人犯罪的角色，最終也受到了懲罰。但根據(jù)第二幕的相關劇情和網(wǎng)友推測，孟德海和高啟強之間應該有著更密切的合作。

安欣是完全的白，高啟強是黑中帶點白，而孟德?；蛟S才是難以評說的復雜，真正地游走在灰色地帶。

結局的垮塌，還在于其現(xiàn)實主義風格的退位。

最明顯、突兀的一場戲是楊建的自首。由于劇本中對楊建的塑造嚴重缺失，所以整場戲可以概括為：一個多年受賄、斂財、為自?？梢韵莺ε笥训呢澒伲磺巴赂姓?，不再抵抗，含淚自首。

這顯然已經(jīng)不再是現(xiàn)實主義的筆觸。

04為何倉促

當然，說第三幕全程垮塌也有些偏頗，更準確的說法是，只有佳句，沒有佳章。

高啟強和趙立冬在飯桌上的權力撕扯，張彪被抓后與安欣的對話，高啟強和安欣在看守所里最后的對話，都是精彩的。但這些點綴般的精彩，仍然挽回不了整體的滑鐵盧。

正因為前26集確實精彩、難得，所以第三幕的垮塌更讓人覺得遺憾。

我們也試圖為《狂飆》如此倉促的結尾找出一些客觀原因——尺度壓力、時間緊張、預算超支。

第一單元拍了五十多天，第二單元拍了四十多天，而第三單元拍攝時遇上疫情，很多外景去不了，搭景又沒有預算。最終為了趕時間進度，第三單元只拍了二十多天，甚至連劇本也是邊拍邊寫的，缺乏打磨、完善的時間。

徐紀周在接受《人物》采訪時說：“他們問我第一單元和第二單元的時候，我正在寫第三單元的劇本，特分裂?！犊耧j》2021年9月26號開的機，2022年1月18號殺青，劇本關機前十來天剛寫完。”

尺度的壓力也在，導演說：“還得跟制片人對執(zhí)法尺度什么的，比如指導組下來有一個既定的工作程序，這時候這些程序跟商業(yè)性、戲劇性之間的平衡也挺費勁的，有些東西不能逾越的?！?/p>

“我覺得這部戲最大的遺憾可能就在于第三單元比較倉促，只拍了20多天，如果能像一單元和二單元那么從容，去打磨每一場戲的話，可能還會更精煉一些?！?/p>

《江照黎明》曾被指責“爛尾”，其編劇也在采訪中表示創(chuàng)作中最難的是沒有時間，“如果有更多時間，我們可以把這個劇本，尤其是后半段打磨得更好一些?！?/p>

事實上，這背后仍然是工業(yè)成熟度的問題——劇本創(chuàng)作效率能否更高？現(xiàn)場拍攝效率能否更高？《狂飆》高開低走了，但它仍然是一部難得的好劇。它的口碑和市場反饋再次讓好內(nèi)容、好演員回歸。也正因為《狂飆》的確很好，觀眾才會以更嚴格的標準要求它，希望它能更好。我們也希望下次有更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