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被動的也許是我們這些還在工作、還在忍受的人。”李穎迪自嘲,但她也忍不住想,逃跑之后呢?人真的就能獲得夢寐以求的自由了嗎?
“問題的解藥在關(guān)系里”
從林雯那兒,李穎迪第一次聽說了大西洋海刺水母。她給李穎迪看自己養(yǎng)的水母照片——這是她在鶴崗的新愛好——兩只透明的“大西洋”漂在價格不菲的“月光水母缸”里,彩色的燈打下來,美好得就像林雯嶄新的生活。
后來,在林雯鶴崗的房子里,李穎迪提出想看一看“大西洋”,卻得知它們不吃飯餓死了。林雯看著水母的身體越來越小,直到有一天,徹底溶化在水里,沒了蹤影。李穎迪請朋友把它畫在《逃走的人》封面上,傘體接近透明,觸須悠長而夢幻,和鶴崗的生活一樣,呈現(xiàn)出消失的氣質(zhì)。
艾麗絲·門羅寫,逃離,或許是舊的結(jié)束,或許是新的開始,或許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瞬間,就像看戲路上放松的腳步,就像午后窗邊悵然的向往。
沒人想過,逃離的結(jié)局,也可能是大西洋水母一般的消失。
牽住李穎迪的是來自他人的關(guān)心和愛。她也一度以為人生可以不需要朋友,不需要親密關(guān)系,不需要來自家庭的支撐。但在鶴崗的那個冬天,幾十個獨自熬過的黑夜,令她分外想念北京的朋友們。她寫信給好友,說感覺整個人像在水里,不斷下墜;只要出門,身上就冷得發(fā)疼,走在鶴崗空曠的街頭,眼前只有雪,一個人都沒有。
白雪籠罩的鶴崗。(圖/受訪者供圖)
失望也好,苦澀也罷,“人可能就是要忍受現(xiàn)實生活帶來的挫敗感”,再一次嘗試與世界相連。李穎迪逐漸懂得,我們只能練習接受這件事:逃離并非生活的終點。
從審美上,她依然理解、相信逃離所蘊含的價值,逃離的念頭也時常在她的腦海中徘徊。她好幾次提起一個從大廠離職就沒再長期工作的朋友。最近,這個朋友在北歐打工旅行,修船、刷墻、造房子、在牧場撿羊糞便,“我還是希望去一個遙遠的地方,過向往的生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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