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又沒了?!币粋€激烈回合下來,郭圓圓走到場邊想換個球,卻發(fā)現(xiàn)球桶已經(jīng)見了底?!拔逡弧奔倨冢踔畜w育教師郭圓圓和朋友相約到球館打羽毛球。臨走時,她把十幾個淘汰的球收集起來,“現(xiàn)在球那么貴,可不能隨便扔,拿回去還能給學生練球用。”
說到羽毛球貴,愛打球的人都深有體會。從去年起,羽毛球價格一路飆升,幾乎一兩個月就會漲一輪,遠超正常物價上漲速度。今年初,有球友發(fā)現(xiàn)其漲價趨勢甚至超過了黃金?!坝鹈蛞兂少F族運動了?!薄霸滦絻扇f打不起羽毛球了?!薄坝鹈蚝喼弊兂衫碡敭a(chǎn)品了?!鄙缃黄脚_上,不少球友怨聲載道。
小明在某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從事研發(fā)工作,是一名羽毛球發(fā)燒友,基本每天都會利用午休時間在公司的場地打一會兒,周末有空還要去球館打幾個小時。她粗略算了算,現(xiàn)在自己一個月光買球就要幾百塊錢,“這還是沒買好的?!?/p>
小明回憶說,2019年買的威克多訓練球50元一桶,一顆球大概4元多,現(xiàn)在同款球差不多要10元一只。對于普通水平愛好者來說,打一個小時雙打,消耗3至4只球不在話下。即便大家均攤,費用還是有點高。
“像我這樣天天打,以前用大品牌的高級球,現(xiàn)在只能變相‘降級’,花同樣的錢,但只能買訓練球。更便宜的球就沒法用了,完全飛不了?!毙∶鲊@氣說,好球往往飛行軌跡好、穩(wěn)定性強,也更容易打出精彩的球,但相對更不耐打,“像尤尼克斯、威克多、李寧、亞獅龍這種名牌,我們已經(jīng)不怎么買了。之前尤尼克斯120元一桶的比賽球,現(xiàn)在已經(jīng)漲到200多元一桶。一顆球就要20元,你說怎么打?只能偶爾奢侈一把,買一桶?!?/p>
羽毛球價格之所以“瘋漲”,主要是因為產(chǎn)業(yè)鏈上游供需失衡。根據(jù)各大廠商發(fā)布的調價公告來看,“原材料成本持續(xù)上漲”是主要原因。簡而言之:打球的人越來越多,毛卻不夠用了。
羽毛球的價格波動從去年初開始逐步“失?!薄V袊鹈虻膮⑴c人數(shù)高達2.5億,已是全民健身“第一大運動”。而制作羽毛球所需的鵝毛和鴨毛卻不會因此增加。近幾年,我國商品肉鴨和商品鵝的出欄量略有下降,可提供制作羽毛球的羽毛也隨之減少。市場需求持續(xù)增長,原材料供應量跟不上,加之坊間傳聞有商家嗅到商機囤積毛片,導致了羽毛球的價格水漲船高。
北京市羽毛球協(xié)會秘書長、北京體育大學小球教研室主任周志輝直言,這是純粹的市場現(xiàn)象,生產(chǎn)和銷售企業(yè)沒什么好辦法,政府層面也不好調控?!半S行就市嘛,其實羽毛球一直在漲價,只不過從去年開始漲得更頻繁、幅度更大?!敝苤据x說,“禽類養(yǎng)殖主要是為了供肉,人家不會為了生產(chǎn)毛片養(yǎng)鵝養(yǎng)鴨。打球的人這么多,供不應求,肯定會漲價。”
“邪門”的是,最近一年也沒見打球的人變少,培訓機構和商業(yè)球館還是經(jīng)常爆滿。好多人一邊抱怨一邊掏錢,賭氣說“不打了,打不起了”的也有,但下次還是會來。作為“羽球人”,周志輝說這話時頗有些“凡爾賽”。
記者走訪了幾處球館和高校對外開放場地,發(fā)現(xiàn)非工作時間空場并不多。位于朝陽區(qū)的“網(wǎng)紅”球館——I SMASH運動時刻羽毛球館“五一”期間黃金時段基本滿場,非黃金時段15片場地也能訂出去大半。據(jù)店長梁超云介紹,球館開業(yè)已經(jīng)兩年,客流量并未因球漲價出現(xiàn)太大變化?!翱赡墚斠豁椷\動成為習慣、成為生活方式之后,就很難輕易割舍了?!绷撼普f。
與此同時,球友買球的熱情依舊高漲,國內幾大知名品牌羽毛球的銷量都未有明顯下降。來自京東運動的數(shù)據(jù)顯示,今年第一季度,該平臺包括自營和三方店鋪的羽毛球成交額同比增長接近翻番,并呈現(xiàn)出持續(xù)增長的趨勢,其中青少年用戶和專業(yè)用戶的需求明顯增長。記者在某大型體育用品商超線下門店也看到,其自有品牌羽毛球最低檔“入門款”已經(jīng)漲到89.9元一桶,比去年同期漲了40元?!暗N量依然很好,買的人沒見少?!睂з徴f。
“反正我身邊這些人都挺追求質量的,寧愿多花點錢也要買好球,覺得好球才配得上自己的水平?!惫鶊A圓笑說,沒聽說有誰因為羽毛球漲價不打了。郭圓圓平時每周打一兩次球,每次兩三個小時,“大家平攤費用,也沒感覺多花太多錢,更沒見有人因此囤球?!绷硪晃磺蛴褎t告訴記者,自己每周末打一次,水平也比較“菜”,目前的漲幅還能接受。
但對于打得更頻繁、水平更高的球友來說,漲價的影響也就更大?!耙郧耙活w球用10分鐘,斷一兩根毛,飛行不太穩(wěn)就換了。現(xiàn)在可能用半個小時,甚至打得都快沒毛了,實在飛不起來了才換一個球?!毙∶髦毖?,現(xiàn)在很多球友帶球不如之前積極,也確實有一些對項目忠誠度不是很高的球友,不像之前打得那么頻繁了。她還笑說,自己和朋友有時還會把幾個用過的球拆開,再把完整的羽毛拼在一起,組成一個“新”球,“都把我們逼得練出這種手藝了?!?/p>
除了咬牙多掏錢,或學當“手藝人”,球友應對器材漲價的方法還有不少,比如找靠譜的渠道團購。新材質球的亮相,也緩解了部分球友的“漲價焦慮”,但對于“段位”比較高的愛好者來說,新球從手感到心理接受程度都還不能取代傳統(tǒng)生物球。
最先進入大眾視野的是“碳音球”,它采用高科技碳纖維材料制成,不用羽毛,自然不受毛片漲價影響。近一年多,碳音球經(jīng)過幾次迭代升級,已被更多人所熟知。超百元一桶的市場零售價不算便宜,但它非?!澳痛颉?,一顆球四個人能用一兩個小時?!安贿^畢竟是人工材料,飛行軌跡跟生物球有明顯差別,控球、殺球、吊球時的手感也不一樣,我和我的‘圈子’都不怎么用這個?!毙∶髡f,如果只是想鍛煉身體、出出汗,倒是值得試試,“性價比確實還可以?!?/p>
周志輝則很看好去年底發(fā)布的一款國貨——“無線想象”。它與傳統(tǒng)生物球“球頭+毛”的結構不同,中段添加了人造連接件,被稱為“三段式球”。更重要的是,制作生物球只使用羽毛的毛尖,而“無線想象”用的是羽毛剪掉尖端后剩下的根部,不僅更結實、耐打,且使用毛的數(shù)量也比生物球少。由于是回收“廢物”進行再利用,其生產(chǎn)成本也較低,目前電商官方旗艦店一桶售價不到80元,跟漲價前差不多。
周志輝認為,這款新球的飛行很穩(wěn)定,只是控球方面不夠理想,適用于大部分業(yè)余愛好者,“不同人群根據(jù)不同目標可以有不同選擇,比如練扣殺的時候就可以用它。”不過郭圓圓嘗試過“無線想象”后不是很喜歡,她說可能自己打了二十多年生物球,習慣了,“我覺得如果想打一場高水平比賽或者玩得盡興,還是得用傳統(tǒng)羽毛球。”
除此之外,二手球也是一種“非主流”替代方案,但想找到靠譜途徑不容易。據(jù)了解,二手球大多是各級專業(yè)隊、體校和職業(yè)俱樂部淘汰下來的,因為高水平運動員需要錘煉極致手感,球毛略有損耗就棄之不用了。二手球定價約為新球的二至五折,且通常論箱售賣,品質良莠不齊,有點像開盲盒,有時一箱里也沒幾個好用的。
至于許多“80后”童年記憶里的尼龍球、塑料球,雖然很耐打,但在多數(shù)球友眼里屬于“根本沒法用”,完全無法提供打球的樂趣。
就目前趨勢來看,羽毛球的價格短期內只會繼續(xù)漲,不會降。那么,羽毛球會不會變成只有高收入人群才玩得起的“貴族運動”、小眾運動?答案或許沒那么悲觀。
從去年起,碳音球的主要生產(chǎn)商便開始借助品牌影響力,使用新材質球舉辦全民健身和青少年賽事,并設置獎金吸引“民間高手”參與。使用“無線想象”的業(yè)余比賽,目前也已進入籌劃階段?!捌放仆ㄟ^這種方式培育市場,讓球友去接觸、適應新球?!敝苤据x坦言,市羽協(xié)不排除未來在較低級別賽事中嘗試使用新質球,他還建議體育管理部門通過舉辦群眾賽事推廣、扶持新球,“加上產(chǎn)品本身不斷研發(fā)優(yōu)化,使用體驗越來越接近傳統(tǒng)生物球,分流越來越多的消費者,肯定會對貴價生物球的銷量形成打擊?!?/p>
事實上,推廣新質球已經(jīng)逐漸成為羽球界共同努力的目標。在日前落幕的廈門蘇迪曼杯期間,已退役奧運冠軍黃雅瓊便在發(fā)布會上特意向大眾“安利”碳音球,稱其“飛行軌跡挺穩(wěn)定的,適合大眾使用”。4月亞錦賽期間,亞羽聯(lián)首席運營官崔永聲也表示,羽毛球漲價的問題在亞洲范圍內普遍存在,亞羽聯(lián)正在與合作伙伴共同探索解決方案,計劃未來在適合的賽事中使用新材質球,“但就像新能源汽車,需要一定時間讓市場去適應和接受?!?/p>
“市場有自我調控機制。傳統(tǒng)生物球眼下這種漲價是非正常的,存在‘虛高’。如果一直這么漲,肯定會導致銷量下降,到時候價格自然會降下來?!敝苤据x認為“不用擔心”。
不過,要想把傳統(tǒng)生物球的價格“打下來”,恐怕還需要一定時間。在此之前,球友們還需要在“多花錢和少打球”之間艱難抉擇?!耙瞧胀ㄓ柧毲蛞矟q到20塊錢一個,我肯定就沒法天天打了。要么就犧牲部分使用體驗,向替代方案妥協(xié)?!毙∶髡f,“但肯定會想方設法留在球場上,因為確實想玩嘛。喜歡打羽毛球的人,大部分是會打一輩子的?!保ㄐ∶鳌⒐鶊A圓為化名)
4月以來,威克多等羽毛球頭部廠商再次宣布漲價。不少球友調侃,在短短兩年時間內,部分型號的羽毛球價格漲幅甚至遠超同期黃金。這主要是由于供需關系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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