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批發(fā)市場燈火通明,老王守著堆積如山的荔枝直發(fā)愁。“往年這時候早賣空了,今年妃子笑一斤才賣3塊多,連本錢都快保不住了!”他隨手剝開一顆荔枝,晶瑩果肉透著清甜,卻鮮有人問津。隔壁張大姐嘆息道:“我這三天才賣兩筐,再賣不掉只能倒掉了?!?/p>
今年是豐收年,廣東、廣西、海南三大產區(qū)荔枝產量突破212萬噸,同比激增超三成。然而,滿街紅透的荔枝卻遭遇滯銷,價格腰斬仍難賣出。品種困局是主要原因之一。廣西欽州80%的果樹都是核大肉少的黑葉荔,收購價常年卡在每公斤2元生死線。而改良成桂味的果園,每公斤收入竟高出七八倍。中低端品種扎堆上市導致價格雪崩,寧波市場的妃子笑從120元/公斤暴跌至70元,銷量雖增但難以挽回頹勢。
天價運費也是問題。欽州電商老板徐亮表示,5公斤荔枝寄到北京,運費上百元,而果子本身只值二三十元。荔枝保鮮期短,全程依賴空運冷鏈,物流成本高企。新棠鎮(zhèn)至今沒有冷凍庫,果農清晨摘的荔枝若不能在上午10點前賣掉,只能眼睜睜看它變質。
健康意識的覺醒也影響了荔枝銷售。90后水果店主小陳發(fā)現(xiàn),顧客進店先問糖分含量。美團數(shù)據(jù)顯示,5月以來“低糖水果”熱度暴漲140%,荔枝搜索增量主要靠35歲以上人群支撐。進口車厘子、藍莓全年供應,進一步削弱了荔枝的時令優(yōu)勢。95后白領小林翻著體檢報告說:“同事說吃荔枝得‘荔枝病’,我查完血糖更不敢買了!”
加工短板同樣制約著荔枝產業(yè)的發(fā)展。廣東茂名的荔枝林下,腐爛落果鋪成紅毯。全國荔枝深加工率不足10%,遠低于柑橘和葡萄。泰國將荔枝制成香皂化妝品創(chuàng)匯,而我們還在靠荔枝干硬撐。廣東荔枝產業(yè)協(xié)會會長薛子光指出,200萬噸次級果需要精深加工才能找到出路。
品牌缺失也讓果農蒙受損失。北京超市里,“廣東荔枝”禮盒標價138元,而同品質的廣西散裝荔枝只賣25元/斤。廣西電商小韋無奈地說:“我們的果子被收購商拉走,換上廣東包裝就身價翻倍。”全國253個荔枝品牌中,廣西僅占21個,品牌弱勢導致價值倒掛,原產地果農收益微薄。
盡管面臨諸多困境,變革已在萌芽。廣東高州通過“政府+企業(yè)+農戶”模式打通產業(yè)鏈,年產值突破17億元;帶“鮮果保質”標識的荔枝復購率飆升40%;茂名電商逆勢增長9%,拿下23.46億元銷售額。老王在攤位掛起新招牌:“現(xiàn)摘冰鎮(zhèn)荔枝,全程冷鏈直達”。當天下午,他的荔枝筐終于見了底。不遠處,果農們正將黑葉荔嫁接成桂味,枝頭新芽在風里輕輕搖晃。
當冷鏈貨車駛出批發(fā)市場時,老王給兒子發(fā)語音:“咱家果園明年改種仙進奉,合作社包銷!”手機那頭傳來切割機轟鳴——他在鎮(zhèn)上首座凍庫工地當監(jiān)工。夕陽把荔枝筐的影子拉得很長,筐底水漬蜿蜒如新辟的冷鏈專線。
6月12日,網絡流傳“近日廣西荔枝堆積如山,運輸車排成長龍。果農辛苦采摘只能賤賣”的視頻,其中畫面顯示荔枝堆積和“靈山荔枝1元”字樣。經核查,視頻內容并非發(fā)生在靈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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