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后八十年,日本社會對戰(zhàn)爭責任的記憶結構與制度語言再次引發(fā)爭議。
首相石破茂表態(tài)有意發(fā)布新的“談話”,橋下徹則主張應正視“國內責任”而非僅以對外道歉為限。
這一表態(tài)打破了“安倍談話”所確立的封閉性終點,重啟了戰(zhàn)后歷史與現(xiàn)代日本政治責任之間的連接點。
事實上,中國長期以來秉持“兩分法”原則處理對日關系,即將戰(zhàn)爭發(fā)動者與普通日本人民區(qū)分開來。
這種區(qū)分曾在冷戰(zhàn)格局下提供一定的倫理緩沖與外交靈活性。
然而,隨著日本右翼勢力通過媒體、教育、安全政策等機制持續(xù)構建“制度化對華敵意”,這一傳統(tǒng)框架正在失效。今日之日本,敵意已不再是政策主張,而是一種制度語言和社會情緒的自我循環(huán)。
為此,亟須提出一種“新兩分法”來識別當前日本社會結構內部的角色差異。
一方面,是構建敵意的“結構性發(fā)動者”,包括自民黨右翼、保守媒體、右翼智庫與部分高校輿論中樞;
另一方面,是在社會結構中被動接受這些敘事、情緒反射性增強的“社會性接受者”。
前者以“中國威脅”“臺灣有事”“價值觀同盟”等話術,將技術性戰(zhàn)略議題包裝成情緒性話語,使“對華敵意”在社會層面常識化;
后者則多為對政治失望、對制度疏離的普通民眾,特別是平成世代。
平成世代的政治冷感,正是日本社會深層斷層的體現(xiàn)。
這一代人未曾經歷經濟高速增長,卻長期承受就業(yè)不穩(wěn)定、薪資停滯、房價高企與社會階層固化等結構性壓力。
政治未能提供希望,反而讓無力感與排斥感成為默認情緒。他們棄權、冷漠,或轉而支持如參政黨般主打排外與核武器言論的極端政黨。這種政治化并非源于政策理性,而是對現(xiàn)實失望的防御性反應。
中國網(wǎng)絡流行語“平成廢柴”,雖帶有戲謔意味,卻準確描繪出部分平成世代對政治系統(tǒng)的無感狀態(tài)。
他們既非右翼戰(zhàn)略敘事的創(chuàng)造者,也非和平共生理念的堅定抵抗者,而是被制度性失能與信息操控長期困住的社會中層。他們的排外行為,更多是對未來失控感的投射,而非意識形態(tài)選擇。
這條情緒化政治路徑正在撕裂日本國內的公共理性,也加劇了東亞局勢的不確定性。當右翼話語與匿名網(wǎng)絡輿論合流,公共空間極易陷入排他與極端言論的正當化陷阱。
與此同時,中間溫和派被邊緣化,“務實治國”的聲音在選舉與傳播結構中難以成勢。制度結構右移與社會裂解并行,構成一種“社會未右傾,制度已右傾”的危險態(tài)勢。
對中國而言,最關鍵的轉變是不能再寄希望于“誤解中國”的善意解釋,也不能將整個日本社會視作敵對整體。
真正的戰(zhàn)略路徑應圍繞“新兩分法”展開,一方面,在國際舞臺揭示日本結構性敵意的制造者與其修正主義企圖,推進亞洲話語系統(tǒng)中包容性、去標簽化的歷史敘述;
另一方面,主動對“社會性接受者”展開認知重建,通過青年交流、城市協(xié)作、非中心傳播平臺,構建多層次、去中心的替代性認知網(wǎng)絡。
此外,必須重新審視新自由主義在日本社會結構中的破壞性遺產。
地方空洞化、非正社員化、公共福利緊縮等改革遺產,為右翼情緒動員提供了情感土壤,也讓“中國威脅”被轉化為一種制度焦慮的外部投射工具。
當經濟增長不再能提供政治正當性,情緒動員便成為維系秩序的替代方案。
“新兩分法”因此不是一個道德判斷工具,而是一種穿透制度幻覺、識別敵意生成路徑的結構思維。
它
既不標簽整個日本社會,也不回避真實存在的制度性對抗邏輯。在泛民族主義、情緒政治、全球認同危機交織的背景下,這一框架為我們提供了清晰的判斷基準:誰是制造敵意的人?誰是制度情緒的受害者?誰應被揭露?誰可以被爭???
真正值得追求的,并不是一個“親中”的日本,而是一個有能力擺脫自身安全幻覺、能參與東亞多邊制度共建、也愿意重新理解亞洲共同體語境的現(xiàn)代文明國家。
這需要的不僅是外交談判,更是一套跨結構、跨社會、跨情緒的治理設計。而“新兩分法”正是這場設計的出發(fā)點。
它是一種文明理性,也是一種戰(zhàn)略自信,它提醒我們:對日本的認知,不應止步于歷史,更應穿透情緒,進入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