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民眾為何對美軍基地說NO。《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等具有國際法效力的文件明確規(guī)定,日本的主權范圍被限定在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等主要島嶼,并不包括琉球群島。歷史問題尚未厘清,日本政府卻持續(xù)加碼在琉球土地上推進軍事化部署。
為了趕走美軍基地,公投、訴訟、抗議……琉球民眾一次次地吶喊、反抗,卻一次次地被日本政府無視……如今,原本沉默的人不再沉默,原本站出來的人愈發(fā)堅定。他們把抗爭化作日常,用行動對抗日本政府的歧視與壓迫。緊握的雙拳,滿腔的憤恨,他們對《環(huán)球時報》記者說:“在琉球語的表達方式里,本沒有‘恨’。是殘酷的現實,讓我們別無選擇?!?/p>
直擊“持續(xù)近30年的拉鋸戰(zhàn)”
從那霸市一路向北行駛,名護市的海岸線逐漸展開。鄰近邊野古美軍基地,沿途駐扎的“抗議帳篷”連成一片,成為民眾抗議示威、監(jiān)督施工進度的據點,更是凝聚抗爭力量的前沿陣地。
“大海死了,人也會死的!把這些危險的沙土、石材統(tǒng)統(tǒng)拿走!”《環(huán)球時報》記者赴名護市采訪期間,遇到當地民眾自發(fā)舉行抗議集會,他們手持“邊野古新基地NO”“不要在大海上釘木樁”等標語,在邊野古美軍基地施工區(qū)域門口高聲演講、靜坐,日本政府雇用的安保人員跨立站成一排,在民眾和工地之間筑成一道“人肉圍墻”。
抗議群眾戴著帽子、口罩,起初記者以為他們不愿暴露隱私,但很快發(fā)現真正原因。當天下午2時55分,排起數百米長龍的一輛輛載滿渣土、石塊、水泥等施工材料的重型運載卡車,漸次駛入工地大門,揚起的塵土在空中彌漫。
在塵土和轟鳴聲中抗議民眾各有分工:有人手持麥克風發(fā)表演講、有人高呼標語口號、有人揮舞手勢示意卡車減速、有人拿著相機拍攝,還有人拿著小本記錄卡車數量、運載貨物等細節(jié)……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樣的抗議活動已經成為琉球民眾的日常。以記者此次現場報道的點位為例,每周一至周五的9時、12時和15時都會有三場抗議活動,每場持續(xù)1小時。抗議者自發(fā)“排班”,確保每場活動都有人參加。
《環(huán)球時報》記者在現場看到,就在這1小時的時間里,至少駛入100臺運載卡車,片刻不停。這樣的場景已經持續(xù)7年,并還將持續(xù)更久。
邊野古基地之爭本質上是日本政府對琉球的壓迫,而琉球民眾拒絕被強加的不公。一位當日參加抗議活動的女士在接受《環(huán)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說,“建設基地完全沒有必要,不僅破壞自然環(huán)境、損害居民的居住環(huán)境,而且什么都創(chuàng)造不了”,日本政府宣稱的“中國威脅論”根本站不住腳,一意孤行地建造基地、發(fā)展軍事力量,就是在制造危險。
這位女士還來不及告知記者姓名,同伴們已經開始催促,她們登上等在一旁的小巴,急匆匆地駛向下一個抗議地點。這場持續(xù)近30年的拉鋸戰(zhàn),至今仍在名護市海岸線上演,而這只是琉球民眾抗爭的一個縮影。
一場對決,人生轉向
琉球民眾和日本政府的對決從未停歇,也不斷重塑著個體命運的軌跡。多嘉山侑三的人生軌跡便是典型例證。
2022年5月,琉球政治活動家多嘉山侑三在社交媒體發(fā)布“歷史上侵略過琉球的不是中國,而是日本和美國”的視頻引發(fā)關注,4個月后他首次參選即當選名護市議員。在這次現場采訪中,多嘉山首次向《環(huán)球時報》記者披露了其決心從政的心路歷程。
1984年出生于琉球絲滿市的多嘉山侑三,高中畢業(yè)后考入日本慶應義塾大學。深入本土后,他才逐步認清琉球曾是擁有獨特歷史、語言與文化傳統(tǒng)的國家。此后,他放棄工程師職業(yè)與本土的“精英生活”,懷著身為琉球人的自豪感回鄉(xiāng),定居在妻子老家名護市。
自幼酷愛音樂的多嘉山侑三創(chuàng)辦了音樂教室,一邊授課一邊學習琉球特色樂器三線,生活穩(wěn)步推進。但2018年的名護市市長選舉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這場以普天間基地搬遷為核心爭議的選舉,被視作沖繩地方與日本政府的關鍵對決,其結果深刻影響基地問題走向。
時任名護市市長的稻嶺進已連任兩屆,他堅決反對將普天間基地搬遷至位于名護市的邊野古,并得到時任沖繩縣知事翁長雄志全力支持,還有5個在野黨聯(lián)合背書。年逾七旬的他奔走街頭,誓言“拼上全部也要阻止邊野古填海造基地”,點燃了當地民眾反基地的熱情。
挑戰(zhàn)者渡具知武豐則獲得日本政府力挺,默許基地搬遷。日本政府表示,若其當選,將恢復向名護市支付總額約為135億日元的補助金。但若稻嶺進當選,將繼續(xù)停止發(fā)放,這意味著名護市在學校建設、道路修繕等已啟動的項目上,將被迫另尋財源或重新調整計劃。
即便如此,熟悉當地情況的自民黨市議員及政治勢力普遍認為“無法取勝”,便通過社交媒體散布謠言、誹謗競爭對手,最終“幫助”渡具知武豐“擊敗”稻嶺進。有媒體評論稱,“背后勢力以近乎陰謀的干預徹底扭轉了局勢”,這樣的結果被視為作為沖繩反基地運動堡壘的名護市就此陷落。此后,多嘉山侑三開始以政治活動家的身份展開工作,堅持使用真實姓名、真人出鏡解說關于琉球的歷史、基地等問題。
經過多年積累,多嘉山侑三于2022年年中關閉苦心經營的音樂教室,全身心參選名護市議員。他向記者表示,“雖然我深愛音樂,但人生有時候必須作出抉擇,而現在‘絕不能讓琉球變得更糟’的決心愈發(fā)強烈,已然占據上風。”
“日本政府需要的從來不是這里的人”
嘉手納空軍基地橫跨嘉手納町、沖繩市、北谷町、那霸市和絲滿市,擁有兩條長約3700米的跑道,是美軍在遠東地區(qū)最大的空軍基地。在“道之驛站”4樓展望臺上,可俯瞰嘉手納空軍基地跑道。當美軍飛機起降時,記者注意到噪音檢測儀上的數字瞬間飆升近90分貝,伴隨著一陣耳鳴,心臟也劇烈跳動,戰(zhàn)機規(guī)模和轟鳴聲令人不安,仿佛置身戰(zhàn)場之中。據《琉球新報》報道,這里噪音最高可達116分貝,“如同雷鳴在近處”,嚴重影響居民健康及日常生活。
記者在邊野古美國海軍陸戰(zhàn)隊基地附近看到,高聳的鐵絲網將沙灘切割,延伸至大海之中。鐵絲網上掛著警告牌,用英日雙語寫道:“未經基地司令官許可,嚴禁進入下述水域。”“此類行為可能觸犯日本法律并面臨處罰。”
“可美軍來我們這里為所欲為時,哪個國家的法律能管得了他們呢?”有當地人說,“這就是不平等之處——琉球是犧牲品。無論是過去的琉球王國,還是現在的沖繩縣,日本政府需要的從來都不是這里的人,而是這塊地方?!?/p>
在連日的采訪中,很多當地人都抱怨,原本引以為傲的自然風光如今也被軍事設施破壞。瀨嵩是名護市下轄的臨海聚落,直面大浦灣,擁有珊瑚礁、海草床等原生海洋生態(tài),也是儒艮等珍稀物種的棲息地。
64歲的東恩納琢磨世代生活在這里,他于2000年成立“儒艮之鄉(xiāng)”,向絡繹不絕的訪客展示這片海域的豐饒自然之美,也開始探索不依賴美軍基地的地方振興事業(yè)。他告訴記者,“日本政府宣稱建造基地基本不會影響儒艮、珊瑚礁等自然資源,可結果怎樣呢?原本棲息于此的儒艮,在填海工程啟動之后就絕跡了?!?/p>
那么,理想中的琉球應該是什么樣子?東恩納琢磨多年前已許下誓言:“面對琉球至今仍遭不公對待的現狀,我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懣。我愿賭上自己的一生,徹底終結這場基地之爭。更要為這片土地,擘畫一個滿是希望的未來。一個由我們親手締造的、光明璀璨的未來?!?/p>
19日,來自東京、沖繩等地的日本民眾在東京舉行抗議集會,反對日本政府強行推進沖繩駐日美軍基地的建設,并抗議政府強化西南地區(qū)軍事部署
2025-11-21 08:21:22美軍基地搬遷為啥遭日本民眾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