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寅在《越諺》中提到,拜歲即賀新年,親朋往來設宴歡聚,雇主會給男婦雇工賞錢。清人潘榮陛的《帝京歲時紀勝》中也記載了除夕闔家團拜,分發(fā)黃錢金銀錁錠的情景。婁子匡編的《新年風俗志》描述了越中民間新年兒童拜歲的習俗,幼者跪下叩頭三響,長者俯首攬臂道好,有時長輩會跟著跪下,并送紅紙小包的拜歲錢。

這種“拜歲錢”通常稱為“壓歲錢”。清人陳鼎的《東林列傳》卷一五《馮琦傳》中提到貪官污吏逢節(jié)索貢,稱作“追節(jié)錢”,其中除夕時稱為“壓歲錢”。

壓歲錢是中國民間普遍盛行的禮俗現(xiàn)象?!墩務鳌な虏俊贰皦簹q錢”條寫道:“除夕有此事,未知所始?!庇謸?jù)《俗語考原》記載,除夕夜各家有小兒女者,用盤盒裝果品食物互相饋贈,稱為“壓歲盤”。宋朝時已有類似習俗,內(nèi)司意思局進呈精巧消夜果子盒,盒內(nèi)裝有各種果品和玩具。
俞樾《茶香室四鈔》卷二七引宋人岳珂《愧郯錄》說,士庶家以錢分給家人,稱為“節(jié)料錢”或“則劇錢”,這些可能與后來的“壓歲錢”有一定淵源關系。
清人富察敦崇《燕京歲時記》“壓歲錢”條寫道,以彩繩穿錢編成龍形,置于床腳,尊長賜小兒者亦稱“壓歲錢”。民國十一年《杭州府志》引《江鄉(xiāng)節(jié)物詩》題注說,兒童度歲,長者給予的錢貫用紅繩,放在臥所,稱為“壓歲錢”。
周作人在《兒童雜事詩》中專門提到“壓歲錢”,并自注大錢方整者名曰“板方”。他還回憶了兒童用壓歲錢買玩具的情形,如火漆制的金魚、三腳蟾等。
魯迅在《阿長與〈山海經(jīng)〉》中也提到辭歲后從長輩得到壓歲錢,紅紙包著放在枕邊,次日可以隨意使用。豐子愷的《兒童雜事詩圖》描繪了周作人記述的新年兒童生活風俗。
“壓歲錢”作為普遍民俗,在各地都有文化遺存。上海反映民俗現(xiàn)象的竹枝詞中有相關文字,如映雪老人《除夕竹枝詞》中寫道:“孩子相爭壓歲錢,紅頭繩結掛胸前?!?/p>
《紅樓夢》中,“壓歲錢”寫作“押歲錢”。第五十三回描寫寧國府除夕祭宗祠,榮國府元宵開夜宴時散押歲錢及荷包、金銀錁等物。近世仍有將“壓歲”寫作“押歲”的情況。
地方志中也有許多資料反映這種民俗的普及。例如,乾隆二十八年《東湖縣志》記載除夕以銀錢系小兒之身,稱為“壓歲”。嘉慶二年《宜興縣舊志》、嘉慶十六年《西安縣志》等均有類似記載。
關于“壓歲錢”的稱謂,各地有所不同。如薊縣志記載除日散給“歲錢”,固安縣志記載除夕長者分給子女“代歲錢”,海豐縣志記載除夕小兒按歲系錢于衣帶,稱為“帶歲”。
清代學者沈欽韓《拜年》詩中提到“乞得兒童拜節(jié)錢,奴婢顏開各有赍”,說的就是“壓歲錢”?!断⒎榭h志》記載帶小孩往賀,主人饋以“新歲錢”。
對于“壓歲”的真實含義,有的地方民俗可以參考。如漢口小志記載正月禮俗,元日、二日停止貿(mào)易,不掃地,不取火,不打水,蔬菜先熟備用,稱為“壓歲”。直到三日早膳后焚香送神,才逐漸恢復貿(mào)易。
清人顧祿《清嘉錄》卷一二有“壓歲盤”條,收集了一些資料,提到長幼度歲互贈糕果朱提,稱為“壓歲盤”。長者贈小兒以朱繩綴百錢,稱為“壓歲錢”。置橘荔諸果于枕畔,稱為“壓歲果子”,元旦睡覺時食之,取吉利之意。
清人陳維崧《陳檢討四六》卷一一《歲寒詞小序》末句為“棄之篋衍,且充壓歲之錢;覆彼瓶盆,姑貯辭年之酒”。汪由敦《松泉集》卷一六《除夕》詩中也有“利市先分壓歲錢”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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