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組:面對陜北黃土高原惡劣的自然環(huán)境和辛苦的勞動,習近平和其他北京知青在最初階段有沒有想過離開這個地方?
王憲平:最初,北京知青們不適應這里的環(huán)境,不少人都想離開。而且很多知青也確實早早地就離開了。他們離開的時間差別很大,有的來這里幾個月就返城了,有的一年兩年,也通過招工、參軍等方式陸陸續(xù)續(xù)走了。
在“文革”期間,家庭成分對一個人的前途有至關重要的作用。知青當中,如果父母是在部隊工作的,那就是“紅色家庭”的子弟,想到部隊當兵或者返城,都相對比較容易。而那些家庭出身或政治背景不好的所謂“黑幫子弟”,只能在農村插隊當農民,不會被批準當兵、返城。近平就屬于這種情況。他插隊期間,他的父親習仲勛正在受迫害下放基層,家里人都受到影響。
當時梁家河的北京知青,“紅色家庭”的、成分好的,不到兩年時間都陸續(xù)走完了,最后就剩下兩個知青,一個是近平,還有一個是雷平生。到了1974年,雷平生也走了。近平是1975年最后走的。他一共在梁家河待了七年時間,是這十五個知青中插隊時間最長的。
當年在窯洞里,近平有一次跟我拉話時說:“我餓了,鄉(xiāng)親們給我做飯吃;我的衣服臟了,鄉(xiāng)親們給我洗;褲子破了,鄉(xiāng)親們給我縫。咱梁家河人對我好,我永遠都記著。”他真的是把老百姓當成自己的親人。可以說,近平不僅了解老百姓的疾苦,而且對老百姓有著深厚的感情。
梁家河人確實對包括近平在內的這些知青非常關心,把他們當成自家人。我還記得一件小事:近平住的窯洞下面還有一排窯洞,住著一個叫李印堂的后生,跟近平關系很好。李印堂在銅川當工人,有一次回家,帶回來一兩斤大米。當時在陜北,大米是很稀罕的東西,逢年過節(jié)都吃不上。李印堂把米撂下,跟他娘說:“娘,蒸了米飯,給近平也嘗嘗?!崩钣√盟赣H把這大米細細地洗干凈,蒸了一鍋噴香的白米飯,她盛了一碗,然后跟李印堂說:“你趕緊,趁熱給近平端過去。”過了幾天,我回到村里,去看近平,他跟我說:“黑子,我前幾天吃上白米飯了!”我說:“嘿,你咋吃上這好東西了?”近平說:“印堂媽讓他給我送來一碗,可把我吃香了(延川方言,意即我吃得真香啊)!”
七十年代初的梁家河人,絕不會想到近平今天會成為黨的總書記和國家主席。近平當年是一個沒有出路的“黑幫子弟”,人生邁向社會的第一步充滿了艱難。但是梁家河人沒有“看人下菜碟”,村里人也不認可這種不正常的政治環(huán)境對人的歧視——讀書的娃娃能犯多大的錯?憑啥給娃娃扣這么大的帽子?所以,村里人對所有的知青都一視同仁。
梁家河人只是純樸地認為,這些首都來的娃娃,本來過著很好的日子,吃飽穿暖,他們背井離鄉(xiāng)到咱窮山溝里來,父母親都不在身邊,太不容易了。雖然村里人也都窮得叮當響,但都愿意盡自己的力量把人家娃娃好好照顧一下。
采訪組:聽說因為他父親習仲勛當時受到政治迫害,習近平入黨的過程非常艱難?
王憲平:確實費了很大的勁。那時候從農村來說,“地、富、反、壞、右”的子女就不允許入黨;他們這些城里來的知識青年,則是“黑幫子弟”禁止入黨。當時的政治環(huán)境下,你的“血統(tǒng)”——也就是“成分”,首先決定了你能不能成為黨的一員,然后才看你工作怎么樣。像近平這樣,無論他工作多么上進,對黨多么忠誠,但因為家庭的原因,入黨的希望非常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