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張藝謀笑起來:在別人看來,我應該深思熟慮,把每一部作品方向想好,保持一種姿態(tài),讓自己慢慢地按照別人期望的這種姿態(tài),像一個大家的樣子,沿眾望所歸的方向走。好像一般都是這樣評論的。
我自己不這么想。我自己保持原創(chuàng)的這種沖動性、隨意性,所以有時候在作品呈現(xiàn)上,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有一種隨意感。但是我喜歡這樣的方式,我不想固定自己。所以可能大家看我的作品,有時候會忽上忽下,藝術(shù)的、商業(yè)的,等等,好像覺得比較隨意一點。
但我覺得,挺難得的就是還能保持這樣一種冒險精神吧。對自己來說,你去改變一種作品的類型,突然去涉獵另一個領(lǐng)域,其實是很冒險的,因為大家對你有一個固定的期望,覺得你可能拍這種電影最好,那就一直拍下去好了。但我就是希望變,除了電影,還包括歌劇、舞劇、京劇等等室內(nèi)外大型演出活動,我總是去嘗試除了電影之外的各種類型。
我們這代人,還是過去那種老觀念,就是很珍惜創(chuàng)作機會。我直到今天都很珍惜。我在工廠待了7年,我過去那些老朋友,很多年不見,他們?nèi)际峭诵莨と?我的兩個弟弟也都是工人,都退休了,但我還在創(chuàng)作的陣地上。你總覺得是時代給了你這樣的機遇,讓你改變了命運;不是你多么了不起,而是時代恩賜了你。
所以,我總覺得自己不能閑著,要盡量多創(chuàng)作,對得起這個命運。本來你的人生沒有這種可能性,你做夢都想不到會做一個導演,所以有了這個機會,總覺著不要浪費,不能浪費。我時間抓得很緊,很多事情同時做,直到今天都是這樣。他們都覺得你不累嗎?你何苦呢?為名為利嗎?為什么呢?其實都已經(jīng)不是為這些事情了,就總是覺得不能浪費時間,這是工作上的一種動力。我總開玩笑說,我是勞碌命。但這種勞碌是我愿意的。我不愿意停歇,總覺得要對得起這個機會,直到今天,我還是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