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藍

每年初夏開始到深秋時節(jié)，蓉城銀杏飛金。落葉簌簌，一如從我們回不去的童年故鄉(xiāng)那里，突然捎來的封封家書。

有人說，成都街頭比桂花、木芙蓉多的是銀杏。成都的天府大道、濱江路、人民公園、杜甫草堂、武侯祠、建設(shè)北路、四川大學、電子科技大學校園以及眾多大街小巷里，特別是2010年就建設(shè)為成都市首條銀杏文化街區(qū)的錦繡街和錦繡巷，紛揚飄落的銀杏葉以一地的金黃，像為城市鋪上了一層金箔，為料峭寒日帶來了陣陣亮彩。

我注意到一些景觀道路上，清潔工人往往要等到游客拍照之后，在天黑后才清理。有一天我?guī)?1歲的女兒在沙河邊看銀杏，她問我：“銀杏葉明明是金黃的，為什么叫銀杏呢？”

我告訴她，根據(jù)《本草綱目》記載，它俗名叫“鴨腳子”，宋初始入貢，改呼銀杏，因其形似小杏而核色潔白，今名白果。就是說，名字是針對它的果實而命名的。北宋詩人梅堯臣有“鴨腳類綠李，其名因葉高”的詩句，就清楚表明了這一意思。

不僅如此，梅堯臣還將白果作為饋贈親好的禮品。他在“代書寄鴨腳子于都下親友”詩中說：“后園有佳果，遠贈當鯉魚?！敝梁驮辏?054年），他還將銀杏作為禮品送給文壇大家歐陽修，歐陽修收到銀杏后有感于其中情義，寫過一首酬謝詩。詩中寫道：“鵝毛贈千里，所重以其人。鴨腳雖百個，得之誠可珍。問予得之誰，詩老遠且貧。霜野摘林實，京師寄時新。封包雖甚微，采掇皆躬親。物賤以人貴，人賢棄而淪。開緘重嗟惜，詩以報殷勤?！币部梢哉f，梅堯臣是大力將銀杏推舉入詩的第一詩人。

歷代文人描寫銀杏的詩詞里，我以為，還是以南宋詞人李清照的《瑞鷓鴿·雙銀杏》最為知名，托物言志，借物抒情，賦予銀杏高貴的品格。

1983年，成都正式命名銀杏樹為成都市市樹，由此拉開了保護、種植、關(guān)愛銀杏的生態(tài)序幕。市區(qū)當時有1500多株名古樹木，其中700余株為銀杏。隨著后來陸續(xù)移植，2001年據(jù)成都市園林局摸底調(diào)查，錦江、青羊、武侯、成華、龍泉驛、新津、崇州等十個區(qū)縣現(xiàn)存銀杏古樹2042株。在成都十大最老古樹里，有8株為銀杏。

在百花潭公園北門，有一棵于20世紀80年代初由汶川縣勝因寺遺址移入杏園中的唐代銀杏，雅號“百果大仙”，主干需要3人才能環(huán)抱。由于那里游人如織，被誤以為是成都銀杏之冠。其實，比這資格老的還有不少：成都郊縣靠川西山區(qū)是銀杏的主要分布地，2002年崇州發(fā)現(xiàn)一株胸圍達9.84米的千年銀杏；大邑縣白巖寺古銀杏、彭州熙林古銀杏、龍泉驛石經(jīng)寺的唐代銀杏均為成都著名的古銀杏樹……

青城山有托舉于煙霞之中的銀杏閣。成都最古老的“銀杏王”，位于青城山天師洞，樹齡近2000年。樹形如巨傘凌空撐開，枝枒縱橫盤錯，風舞龍蟠，密如蛛網(wǎng)。腰身間鐘乳（樹筍）密集懸垂，色如碣石，粗糲凝重，形態(tài)如槌、如筍、如錐，每當山霧拂過，巖石似從容起舞，分外出奇。相傳此樹為張?zhí)鞄熓种玻兰乙暈殒?zhèn)山之寶。2004年天師洞銀杏古樹順利榮膺“天府十大樹王”榜首。

2015年11月，我應(yīng)邀擔任一次微電影創(chuàng)作大賽的電影劇本評委，發(fā)現(xiàn)有好幾所外省大學甚至來自東南亞大學的學生，他們拍攝的影片恰是圍繞成都銀杏而展開敘事的，可見銀杏樹已經(jīng)成為成都的一個植物象征。

根據(jù)《格物粗談》等書記載，宋人已經(jīng)知道銀杏的種子有雌雄之分，具有二棱的為雄，具三棱的為雌性。從元代開始，農(nóng)書上不斷出現(xiàn)銀杏栽培的技術(shù)心得。

成都人都知道，大凡一個地方有枝繁葉茂的大銀杏樹，那它附近就必然有另外的異性銀杏存在。道理在于銀杏是風媒花，是通過風來傳播花粉。其實，這恰是大自然里琴瑟和諧的象征。和諧并非大道理，要實現(xiàn)社區(qū)的和諧，建設(shè)包容、和諧的城市文化，需要深刻理解和把握民族和成都的獨特文化魅力和歷史積淀，將我國源遠流長的中華民族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傳承下來，由此成為和諧文化的重要內(nèi)涵。

記得是一個黃昏，我到成都和平街探訪四川最為著名的藏書樓“賁園”，它的藏書一度高達30萬卷。在斑駁厚重的書庫磚墻兩側(cè)，依偎著兩棵二十余米高的銀杏樹。金黃萎謝，鋪滿了全部屋頂和地面，賁園更顯滄桑。一只不知名字的黑鳥站在落葉間張望，就像一滴墨汁在撒金紙上漫漶，它在驚慌中穿插振翅，落葉輕飛，攪亂了一派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