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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戀形婚男子:公婆在時同床 睡著后再分開(圖)

2016-06-22 08:09:11  環(huán)球時報    參與評論()人

[摘要 ]蘇冰每年會看望公婆三四次,除夕夜會留在婆婆家過夜——公婆睡著之后兩人會分房睡,早上五六點在公婆醒來之前,再拼到一張床上。

臺下有人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站在婚宴的舞臺上,Rain要假裝笑起來。

他硬著頭皮,吻了一下幾乎是陌生人的“妻子”的額頭,手心全是汗。

這是一場形婚的喜宴。在北京的朋友圈里,Rain已經(jīng)出柜7年。新娘子“榛子”也是同性戀。

他們要為雙方遠在外地的父母和親友編織一場謊言。

Rain的親友團從云南趕來,作為一個大家族的長子,對他來說,婚姻即使命。

“走投無路。”在此之前,他已經(jīng)拒絕了父母介紹的17個相親對象。

形婚,又稱互助婚姻。指由男女雙方組成沒有任何實質(zhì)內(nèi)容的,形式意義上的家庭。

這是一個龐大而隱秘的群體。美國的《大西洋月刊》撰文稱,“中國越來越多的男同性戀者,正在通過新的方式適應(yīng)傳統(tǒng)的社會規(guī)范——與女同性戀者結(jié)婚?!?/p>

在Rain看來,謊言是為了避免更大的傷害。

喜宴

《喜宴》是1993年出品的一部同性題材電影,影片由李安執(zhí)導(dǎo)。

在北京擺的喜宴有19桌。

當(dāng)天出席婚宴的,大多是新郎Rain的父母、親戚,新娘那邊僅有的幾個“親人”,也都是Rain請來的朋友假扮的。

宴請之前,新郎Rain和新娘榛子達成了一致:不拍婚紗照、不請司儀。

榛子一頭短發(fā),體型偏胖,平日里常常是皮衣皮褲皮靴。

她幾乎不知道該怎么挑選婚宴的服裝,倉促拽了兩件衣服,一條裙子還是黑色的。

Rain跑了很多服裝店,給她選到一件綠色的禮服,花了4000塊錢,可還是不合身。

親友們沒有看到兩人的結(jié)婚證。Rain半開玩笑地跟母親說,“說不定以后還會換呢。”

母親對這個新娘子也不太滿意,可兒子已經(jīng)35歲了,能辦一場婚禮,也算是了二老一樁心愿:沒有結(jié)婚證這事兒只要別讓爺爺奶奶知道就成。

慌亂的婚宴,在新娘還算標準的微笑中總算平穩(wěn)結(jié)束。

因為配合Rain的需求,婚宴產(chǎn)生的一切費用由男方出。

但他也嘗到了中國式婚姻帶來的甜頭:辦了19桌酒,收獲禮金15萬元。父親又再獎勵給他50萬。按照協(xié)議,這些錢都是他的。

婚宴之前,Rain和榛子簽了一份《形式婚姻協(xié)議書》,協(xié)議里明確了雙方的權(quán)責(zé)和利益劃分。簡單說,“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倆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p>

《協(xié)議》對遺產(chǎn)也做了約束?!傲硪环綗o權(quán)繼承遺產(chǎn),同時應(yīng)出具書面說明其自動放棄該份財產(chǎn)繼承的權(quán)利?!?/p>

結(jié)婚證是斷然不能領(lǐng)的,Rain明白,一旦雙方領(lǐng)了結(jié)婚證,這份《協(xié)議》就變成廢紙。

Rain把形婚定義成“虛假的婚姻”?!耙磺卸嫉檬羌俚?,工作、家庭、朋友、財產(chǎn)……”

這場婚宴,不過是應(yīng)付親朋好友的一個謊言。

謊言

婚宴前的三個月,Rain認識了榛子。微博私信里,榛子也在尋找形婚對象。

征得男友的同意后,Rain開始和榛子商量具體流程,一起為“如何編造更完美的謊言”出謀劃策。

他早就想好了,“不能用正?;橐龅乃季S來套形婚,既然要撒謊,就要撒徹底,讓這個謊言永遠沒有被揭穿的可能。”

榛子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榛子從小生活在河北一個小鎮(zhèn)上,來京闖蕩后,在一本雜志做銷售。她有自己的女友。

Rain給榛子安排一個新身份:某大型國企的海外推廣人,經(jīng)常去國外出差,收入不菲。這樣可以為以后“夫妻”聚少離多做好鋪墊。

他開始虛構(gòu)“榛子”的家庭:父母雙亡。以此杜絕以后雙方家庭見面。但思來想去二人覺得不吉利,最后決定互相都說是“父母離異”。離異了,父母還怎么好意思去跟親家見面?

6月2日,在咖啡館里,Rain抿了口綠茶,這是他講述形婚經(jīng)歷起喝的第三杯茶?!笆裁炊际羌俚模挥腥耸钦娴??!?/p>

一個謊言拋出去,要用千萬個謊言來圓,家人也不是沒懷疑過。

婚宴之前,Rain發(fā)給父親一張榛子的照片,父親敏銳的注意到女孩的無名指上戴了婚戒——那是她和女友的定情之物。

父親質(zhì)問Rain:“她遇到你之前,是不是結(jié)過婚?”

Rain用“以前她買著玩的,假的”為借口搪塞過去。

“喜宴”當(dāng)晚,他與榛子躺在同一張床上,兩人背對著背,都遠遠地睡在床的一側(cè),他從未感到長夜如此漫長。

那也是唯一一次共處一室。形婚一年,Rain和“妻子”榛子總共通過2次電話、見過一次對方的家人。

“一次電話是因為她父親去世了,她說自己工作太忙沒法請假,讓我代替她去送送父親?!盧ain說。他覺得這種要求是應(yīng)該的,買了車票連夜到榛子家。

另一次通話則是Rain麻煩榛子。他和他男友到瑞士去游玩,在母親那里,得把男友換成榛子。他讓榛子給“婆婆”打電話,好讓母親放心。

雙方似乎只有在這種欺騙父母的時候才需要通話,其余時間都只是陌生人。

漸漸地,Rain發(fā)現(xiàn),有形婚需求的群體,比他想象得更龐大。

牽線

在“形婚貼吧”中,僅6月19日一天,就有超過50人發(fā)帖尋找形婚對象。

發(fā)帖者大多是80后、90后,與普通的征婚帖不同,這些帖子里,對對方的相貌、學(xué)歷等狀況幾乎沒有提及,更多是“婚后是否同住”和“孩子”等問題。

“這只是冰山一角?!盧ain說,他在三年前就開始關(guān)注形婚群體?!靶位樵谥袊莻€比較隱晦的話題,沒有太多資料可以參考。”

他想把自己的經(jīng)驗傳給圈內(nèi)人。

2013年,Rain舉辦了第一次形婚培訓(xùn),地點在劉家窯附近的一個60平方米的屋子里。

這次培訓(xùn)共來了七八十人,男女對半,25到30歲之間的適齡青年居多,活動上半場主要從婚宴、兩地走動、合租、生子四個方面講述,期間還有律師配合Rain講有關(guān)婚姻法方面的內(nèi)容;下半場留給有意向形婚的同志自由交流。

類似的公益培訓(xùn),Rain前后舉辦過五六場,一共跟三百多人交流過。

雖然有些成就感,但Rain不打算再培訓(xùn)下去。

至少有兩場培訓(xùn),到場的男女比例在10:1左右。相比男同抱著必走形婚這條路的心態(tài),大多數(shù)拉拉單純是看看,“她們挺猶豫的,特別怕。供需之間不平衡,我不想白費勁兒?!?/p>

如果說Rain的培訓(xùn)是偶爾可做的公益活動,Kevin的工作就是每天給同志介紹形婚對象。

從事形婚介紹工作6個月,Kevin已經(jīng)接手幾百號客戶。

客戶以南方人居多。Kevin發(fā)現(xiàn),形婚介紹的成功率遠比給普通異性戀介紹要高,她的客戶說話非常直接,不合適絕不浪費時間。

在許多同性戀者心中,形婚是應(yīng)付父母的唯一出路。為此,他們寧愿付給Kevin每年1萬8的會員費,也不會讓不明真相的爸媽幫著找一個異性伴侶。

可現(xiàn)實是,在中國,有80%的男同性戀,都找了性取向正常的妻子。

一個被廣泛引用和認可的數(shù)據(jù)是,在中國,約有1600多萬女性嫁給了同性戀或雙性戀的男子,而目前處于性活躍期的男同性戀者有2000萬人。

張北川認為,男同進入婚姻,勢必造成對女性權(quán)利的踐踏。

張北川,青島大學(xué)醫(yī)學(xué)院教授,這位國內(nèi)最早研究同妻的學(xué)者感嘆,“同妻的命運多是凄風(fēng)冷雨,我已見到太多的痛苦和淚水。”

一份歷時三年跟訪同妻群的社會學(xué)調(diào)查,也佐證了同妻的苦痛境地:“逾九成人遭遇過家庭暴力,三成人在婚姻中沒有性生活,但僅有三成人選擇離婚?!?/p>

張北川說,“這已經(jīng)成為一個無可回避的社會問題,但讓社會真正接受同性戀,又是一個很緩慢的過程?!?/p>

暗礁

十年前,蘇冰給父母寫了一封信,把信紙夾在一箱零食里,寄回了山東老家。

信中,她闡明了自己的性取向和對生活的理解。

四天后,父親回了信息:信收到了,事知道了,你開心就好。

她得到了父母最大程度的包容,此后每次回家都帶著女朋友。但幾年后,蘇冰仍然“形婚”了。

“形婚是為了父母好,如果我不這么做,他們就得面對鄰居、七大姑八大姨們的閑言碎語。我不能把原本該自己承擔(dān)的社會壓力推給他們?!?/p>

她一直盡最大努力,減少生活中的謊言和欺騙,多些真實和善意。

蘇冰父母對女兒婚姻性質(zhì)的坦然接受,也給形婚丈夫省了不少事兒?!罢煞颉备静恍枰叭ケ硌?,過節(jié)時托當(dāng)?shù)氐呐笥阉忘c禮物給岳父家。

“每次去他家,總也記不住他家的門牌號。”靠在沙發(fā)上的蘇冰頓了頓,笑了起來,每次到小區(qū)附近,她會去超市買特別沉的禮品,然后打電話給公公或婆婆,說東西太重了,麻煩來幫忙提一下吧。

蘇冰每年會看望公婆三四次,除夕夜會留在婆婆家過夜——公婆睡著之后兩人會分房睡,早上五六點在公婆醒來之前,再拼到一張床上。

在北京讀碩士博士,現(xiàn)在是國有文化企業(yè)高管,至今蘇冰形婚7年,她對自己的婚姻狀態(tài)是滿意的,而一些知情的親友甚至羨慕她目前的狀態(tài)。

前幾年,蘇冰決定貸款買房,“婚姻”也成了必須面對的問題。按貸款政策,她可以輕松貸到最大額度120萬。但由于“配偶”在北京的收入、個稅、社保及公積金繳存都是0,以“家庭戶”只能貸到105萬。丈夫得知消息后,主動借給她40萬,她只留了15萬,還再三表示這錢“年底一并還清?!闭煞蛘f,“別還了,算是我一點兒心意。”

兩人的年收入都不低,“對錢都沒那么計較?!碧K冰說,更重要的是,她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善意,不像其他形婚夫妻那樣冷冰冰。

更多形婚者沒有蘇冰夫婦這樣和睦,很多新的煩惱和風(fēng)險擺在眼前。

電影《喜宴》海報。

在一次講座上,Rain與一個準備形婚卻堅持要孩子的聽眾大吵,“形婚就是要解決麻煩的,而不是讓未來的麻煩越來越多!”

孩子,是形婚者爭議最大的話題。財產(chǎn)可以婚前公證,但孩子不能。

李銀河接觸過一對形婚夫妻?!霸谝黄鹨荒甓嗔耍F(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打算要小孩的地步,但是這一步出了問題?!?/p>

李銀河非常理解這種焦慮和糾結(jié),她感嘆,在中國,“家庭”的地位遠高于“個人”,父母要抱孫子,這個愿望你無力拒絕。

迫于重壓,有的形婚夫妻只能“強行”生一個孩子——通過藥物或者試管嬰兒的方式。也有的不惜偽造一份“無生育能力醫(yī)學(xué)鑒定書”,來徹底讓家人死心。

林??偨Y(jié)的數(shù)據(jù)是,“三至四成形婚夫妻,最后都以離婚收場?!焙⒆?、財產(chǎn)、同性伴侶等問題,都可能讓形婚出現(xiàn)裂痕。

林海是國內(nèi)某形婚網(wǎng)站的負責(zé)人,這家號稱全國最早、規(guī)模最大的形式婚姻專業(yè)交友網(wǎng)站的公告板顯示:目前,他們已有約39萬名會員,“其中有4萬多對找到形式婚姻?!?/p>

林海說,5年來,會員人數(shù)翻了3倍多,縱然有風(fēng)險,仍選擇形婚的人還是越來越多。

改變

十多年來,社會學(xué)家李銀河都致力于推動同性婚姻合法化。從第一次提出在《婚姻法》中加入“同性婚姻”的條款起,隨后幾乎每年兩會前夕,她都會委托關(guān)注此問題的人大代表或政協(xié)委員,將這份草稿提交上去。

但每次都石沉大海。

建議中,李銀河指出,“據(jù)統(tǒng)計,男女同性戀人口在人群中會占到3~4%,在中國就是3900萬-5200萬人。由于沒有同性婚姻法,這些同性戀者大多數(shù)會同異性結(jié)婚生育。”

這也是張北川一直擔(dān)憂的“同妻”命運的根源所在。

在張北川看來,“形婚”與“同妻”性質(zhì)完全不同。只要不違背“自愿”和“無傷害”這兩大原則。

張北川把形婚形容為“一種夾縫里的反抗”。他說,“讓社會真正接受同性戀是一個很緩慢的過程,形婚只是一種過渡?!?/p>

而同性戀婚姻合法化,Rain也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如果社會認可真的到了那個程度,那我還形個什么婚?”Rain說。

改變正在發(fā)生。

“中國同性婚姻登記第一案”的兩名原告在法庭外。

今年的5月17日,在長沙,一對男同性戀者站到聚光燈前,互相交換戒指,當(dāng)眾擁吻,成為“夫妻”。雖然這場婚禮不受法律支持。

他們曾是“中國同性婚姻登記第一案”的原告,盡管訴訟被駁回,他們反而堅定了在一起相守的決心。

聽到這個消息,Rain很振奮。

“他們是真的大勇敢者,而我只能用謊言來給父母一個安慰?!?/p>

他還是看不清未來會是怎樣的,也不知道哪一天,這根“救命稻草”,會成為壓垮駱駝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責(zé)任編輯:孫啟浩 cn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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