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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萬江南饑荒棄兒被送北方收養(yǎng) 56年后仍在尋親(圖)(3)

2016-08-01 06:56:39  新京報    參與評論()人

江蘇宜興,呂大姐尋親網(wǎng)站的創(chuàng)始人呂順芳。

下江南

人在一兩歲時,會記得什么?

無錫宜興,尋親網(wǎng)站發(fā)起人呂順芳的家里,堆著從北方寄來的上千份尋親資料。

棄兒們在資料里不厭其煩地敘述,他們記得家附近的河流、湖泊、渡口,記得水邊的茅草屋、蘆葦、水牛,記得哥哥臉上被水牛角劃的傷痕。

這是江南的短暫生活,給他們留下的記憶。

2000年,李萬成第一次到江南尋親。火車從西安出發(fā),站了18個小時,無錫出站時,他恍然有一種前世的熟悉感。

西北壯闊,七月的向日葵開得像河一樣,沒完沒了。低矮的蒼山轉(zhuǎn)過一彎,還是?;覔鋼涞幕慕郑L(fēng)野蠻地拍在臉上。

江南不同,雨下得又細又輕,路邊挺拔的香樟樹全被濡濕了,青草簌簌地拱動,空氣里都是水滴和鳥叫。走在路上,他對破爛房子都多看兩眼。

王金虎去上海尋親不下十次。從90年代開始,他就悶著頭往上海跑,誰也不告訴,什么頭緒也沒有。只猜測家里條件應(yīng)該不好,聽說閘北區(qū)發(fā)展落后,多工薪階層,就守著閘北,天天往蘇州河上一坐。

黃昏時分,河邊閣樓的燈漸次亮起來,有老人抖抖索索地晾衣服,他一個窗戶一個窗戶掃過去,想找到跟自己相似的身影,一看就是一整晚。走在街上,也老盯著路人的臉看,盯得人發(fā)毛。

棄兒們尋親的第一站,大多是福利院。他們要弄清自己的來處。

1993年,無錫福利院辦公室主任余浩在檔案室里發(fā)現(xiàn)一沓30多本嬰幼兒收容、領(lǐng)養(yǎng)、死亡登記簿。稻草漚爛后土法制作的宣紙,已經(jīng)發(fā)黃發(fā)脆,紙頭都爛了,十多年無人問津。

1960年的登記簿被翻開,這些冊子三下兩下抹去了三十年的時光,將一些往事直直地杵到了他眼前。

登記顯示,僅1960年一年,無錫福利院就向北方送出兩千孩子。

福利院當年負責(zé)棄兒工作的專員告訴余浩,那些孩子大多一歲上下,被遺棄在通運路的汽車站、火車站、輪船碼頭,從通運路到當時的福利院,只有兩公里路,當年灑落哭聲的路線,現(xiàn)在是蒼郁的香樟大道。

那位專員曾告訴余浩,被遺棄的孩子太多,福利院床位不夠,只好借了國營工廠的廠房作為育嬰室,工人則成了臨時護理工。每攢到七八十個孩子,他們就包上一個車廂,送往北方。

最初,收養(yǎng)這些棄兒有嚴格的程序,民政部門挑選的都是身家清白、收入穩(wěn)定的干部家庭,孩子送出后都有回執(zhí)。但隨著棄兒大量涌入,管理逐漸松散,在開封等地,就曾有家長未走程序,直接在火車站搶走孩子的情況。

登記簿上的“嬰兒健康損傷情況”那一欄,剛開始還能看到一兩個標注的是“正?!保竺鎰t九成都是“瘦弱不堪”。慢慢措辭變了,成了一度、二度、三度營養(yǎng)不良,“所謂營養(yǎng)不良,你就看不出有多嚴重了?!庇嗪普f。

似乎是為了記錄現(xiàn)實,福利院給孩子的名字都很糟糕:虐、瘧、痱、疵、疼、瘀。

2004年,余浩即將退休,每逢值夜班,他整夜不睡,把資料悉數(shù)復(fù)印,帶回了家。這些資料對所有棄兒開放,許多人到無錫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余浩家里,打撈與自己相關(guān)的這段歷史。

“其實還有好幾沓死亡記錄,天天都有幾個孩子死掉,我給藏起來了。”他說。

來找孩子的人家不知道,以為孩子還在哪個角落活著。

“為什么不告訴他們呢?省得再做無用功。”

他說,哪兒敢啊,就是靠著這一點兒希望,讓他們幾十年吮吸著、掙扎著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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