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你恨蔡洋嗎?
李建利:恨,卻怎么也恨不起來。不過,蔡洋式愛國,其實就是愚昧和莽撞。我的確開的是日系車,可是那也是國產(chǎn)的啊。即使我開的完全是從日版進口的,難道我這樣做,就是不愛國嗎?我同樣很愛國,可我愛的方式絕不會像蔡洋那樣。他還是年輕,不知道輕重。
封面新聞:蔡洋家人來看望過你嗎?
李建利:從來沒有來過。
封面新聞:就這樣永遠住在醫(yī)院,相應(yīng)其他問題又該如何善后呢?
李建利:我曾寫訴狀,告西安市公安局行政不作為。畢竟,那場游行,警方存在不作為。不過,蓮湖區(qū)政法委派來多位工作人員,勸我撤訴。當時,他們承諾一定妥善解決,并給我一個滿意答復??墒撬哪赀^去了,頭兩年還有人來看我。這兩年,他們好像已經(jīng)把我給忘了。于是,我老婆主動去找他們,可還是沒有人給我答案。
封面新聞:你向政府提出了怎樣的條件?
李建利:我覺得我遭受了傷害。盡管蔡洋被判刑后,我收到了52萬元的補償金。但我覺得這遠不能彌補我的傷害。于是,我提出了將近500萬元的理賠條件,其中包括賠償金、精神損失費等等。
封面新聞:條件提出后,政府如何回應(yīng)?
李建利:沒有回應(yīng)。難道我的這件事,處理起來真的那么難嗎?四年了,怎么就不能給一個答案呢?這樣把我拖著,你說,是不是行政不作為?
后記
傷害等死神來了才會終止
封面新聞記者拜訪李建利的時間,是12月25日下午。因為怕打擾李建利休息,采訪時間控制在半個小時內(nèi)。“之前有記者來,折騰了好幾個小時,把他給累得夠嗆?!逼拮油蹙樟嵴f。
離開醫(yī)院,妻子王菊玲又帶著李建利在病房里踱步。只能走幾分鐘,李建利就得到靠在病床上。他們的家,距離醫(yī)院大概10公里,何時回家,這對夫妻沒有答案。
李建利及家人很想回到橫禍之前的幸福生活,可是,殘酷現(xiàn)實告訴他們:永遠住在醫(yī)院,或許是最好選擇,因為他們怕,死神隨時把李建利帶走。
“在醫(yī)院,但凡有個什么閃失,還能喊醫(yī)生。而回家了,我喊誰去……”李建利妻子王菊玲說,可是,住在醫(yī)院,有家不能回,誰又真心愿意呢?不過,還有一個更加迫在眉睫的現(xiàn)實問題,王菊玲今年也有50多歲了。隨著一天天變老,她照顧丈夫也變得越來越吃力?!耙獑栁覀螘r不再有,可能真的只有死神來了才會終止……”王菊玲說。
韓寵光,2012年9月15日的組織者,也是將李建利抬上出租車的那個人。時至今日,他依然會記得那天,在混亂的人群中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問他的那個問題。
“他說叔叔叔叔,為什么要砸車,為什么要打人呢?他不光問的是我一個人,他問的是這個社會,問的是這個體制的管理者,和那些游行的圍觀者、參與者,打人的和那些看熱鬧的,吶喊的,助威的等等的,錄像的,問的是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