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點45分許，醫(yī)生宣布，閆鳴軒已經(jīng)沒有了生命體征。
閆鳴軒的奶奶李秀梅是在孩子搶救期間才再一次見到孩子的模樣，醫(yī)生遞給他們一張照片，上面閆鳴軒嘴巴、鼻子、眼睛堵滿了泥土。
安丘市人民醫(yī)院兒科主治醫(yī)師林銀花是最先接觸到閆鳴軒的醫(yī)護人員之一，她表示，孩子窒息致死的可能性最大。
活潑又溫和
“5歲男孩，活潑好動一點，看到土堆就往上跑。”4月20日，王秀芳自己猜測著。
活潑、好動，是很多長輩對閆鳴軒的印象。閆鳴軒曾兩次去長沙舅舅張文華家里玩，“我感覺他好像不會走路，都是用跑的，我每次都要緊緊跟著他才行?！本藡寗t把閆鳴軒形容為“風(fēng)一樣的男子”。
閆鳴軒三歲時，有一次，姥爺張敬才用三輪車帶他到地里玩，閆鳴軒在三輪車上爬上爬下，一不留神摔了下來，把臉擦破了。張敬才內(nèi)疚又心疼。
閆鳴軒三歲時的藝術(shù)照。受訪者供圖
幼兒園老師王建梅對閆鳴軒的好動也印象深刻。有一次，王建梅去教室里的衛(wèi)生間，怕孩子偷跑出去，便將教室門的插銷插上。插銷距離地面一米六左右，一般小朋友夠不著。過了一會兒，王建梅在洗手間里聽到凳子刮地的聲音，出來后發(fā)現(xiàn)，閆鳴軒自己拉著凳子墊腳、把插銷拔掉跑出去了，“確實比較好動，但也說明這孩子聰明?！?/p>
有時候上故事課，閆鳴軒會做點小動作，或者說話，王建梅只要對著閆鳴軒做一個“噓”的動作，閆鳴軒就會學(xué)著“噓”一聲，或者用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住，然后安安分分地聽課。
照片里的閆鳴軒大多穿著鮮艷的衣服?！八幌矚g黑白灰，喜歡紅色、綠色和黃色。出事那天，他穿的鞋子也是紅的。”張文華記得，閆鳴軒的顏色偏好很小就表現(xiàn)出來，“兩歲的時候，我?guī)ベI衣服，讓他自己挑，他就會指著一些亮色的。這可能和外向的性格有關(guān)系吧?！?/p>
閆鳴軒生活照。受訪者供圖
張文華還記得，有一次，閆鳴軒跑到院子里，拿起弟弟的衣服就要幫他洗，結(jié)果用錯了盆子，拿著弟弟的尿盆洗；大人提醒后，又拿到干凈的盆子洗。媽媽張倩倩拿手機拍下這一刻，發(fā)到朋友圈，表揚他“精神可嘉?！?/p>
有什么好吃的，閆鳴軒也樂于分享。就在出事那天，張倩倩帶了雞腿、蛋糕、薯條等零食到娘家，家里來了親戚家七八個孩子，“我跟他說，軒軒你自己也吃。他一聲不吭，先給大家分了?！蓖跣惴颊f。
“我們和他視頻的時候，如果他在吃東西，每次都會隔著屏幕問，姥姥你要不要吃?！睆埼娜A說。
“鳴軒這孩子懂事，有禮貌，太可惜了?！?月20日，李秀梅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閆鳴軒的照片，口中不停念叨著。就在20多天前，李秀梅86歲的老母親到閆鳴軒家里玩，晚上要回家時，閆鳴軒就拉著她的手說，“姥姥娘，我扶你回去”。
“希望他長大有出息”
閆鳴軒的家，在距離堯溝村七八公里外的下洼官莊村。閆家位于村子西北側(cè)、一條國道旁邊，是一套北方農(nóng)村常見的、帶院落的平房。北屋是閆鳴軒平時寫字、畫畫的地方，擺著一張床、一個衣服柜子和一張兒童書桌。
閆鳴軒出生于2013年農(nóng)歷正月十六。名字是父母給他起的，希望他長大有出息、有好的聲望。
在親戚們看來，如果不出這次意外，這原本是個幸福的家庭。
父親閆海和母親張倩倩由親戚介紹認識，倆人于2012年下半年結(jié)婚。閆海有一輛卡車，收購?fù)愣?、花生等運到青島去賣，當(dāng)天來回，一天能賺幾百元，好的時候能賺上千元。平時則在家里種土豆，照料桃樹。張倩倩曾在服裝廠打工，生了小兒子后，就一心一意在家照顧孩子，再接點粘花的手工活貼補家用。
出事后，閆海一整天幾乎都沒有說過話，就算和一群親戚坐在一起，也只是低頭抽煙；閆海的父親大部分時候也是一言不發(fā)。這兩個沉默的男人做得最多的，就是在屋子外站著、蹲著。
4月19日夜里，閆鳴軒的弟弟突然哭著喊哥哥。這個一歲多的小孩，之前還沒學(xué)會“哥哥”這個發(fā)音。隔天早上，小孩看到自己的照片，以為是閆鳴軒，又對著照片喊哥哥。
這讓李秀梅再次受到刺激，20日上午，她哭著要去太平間抱抱大孫子。
客廳里，閆鳴軒的物品已經(jīng)被盡可能地收藏起來。西邊墻上原本掛著一張閆鳴軒一歲時與父母的合影，已經(jīng)被摘掉；作業(yè)本、小玩具、照片被放進編織袋，藏在房間柜子里。
但是，每天幼兒園校車經(jīng)過，李秀梅就會想到以前閆鳴軒去學(xué)校前會跟她說“奶奶再見”；看到書桌，就會想到以前喊鳴軒時，他會回應(yīng)“奶奶，我在書房呢”；看到電視，她會想起閆鳴軒模仿奧特曼打怪獸的樣子……
這幾天，張倩倩經(jīng)常坐在閆鳴軒的房間，拿著閆鳴軒的衣服，一邊流淚一邊喊兒子的名字，時不時念叨著“鳴軒剛剛學(xué)會寫字”。
在出事之前，閆鳴軒剛剛完整寫完了26個字母，數(shù)字也剛剛會寫到10。就在當(dāng)天去姥姥家的路上，他也才在電動車上第一次把《小白小白上樓梯》這首兒歌唱完整。
張倩倩一直覺得愧疚，4月17日下午，小兒子摔倒的地方距離井口也不遠，而她卻沒有留意到閆鳴軒的危險。她多么希望，這一切不曾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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