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21世紀感到失落(4)
我那時候?qū)ψ约阂餐]有正確認識的。有次坐公交汽車去芳草地，我跟人發(fā)生了沖突，我心想，你等著吧。公交車門那兒有個臺階，他站在臺階下面，我站在臺階上面，我就想車門一開我一抬腿就能踢到他。
但我不知道他們是一伙人。我踢完他就往下跑，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跑得很慢。冬天，三人在雪地里把我打了一頓。我躺在雪地里看著下雪的天，就發(fā)現(xiàn)對自己沒有正確的認知，原來我成了一個跑不掉的人。
那幾年我真的對自己挺失望的。接連跟女朋友分手，《李獻計歷險記》的時候我還挺相信那些臺詞，但慢慢發(fā)現(xiàn)自己不會像李獻計那么執(zhí)著。感情這個事兒好像需要巨大的生命能量去燃燒才能延續(xù)，但人類沒法那么長時間地燃燒，所以愛情本身非常短暫。我就很失落。
那種失落還包含生理上的衰老。我有時候會夢到自己是一高中生，在放雜物的體育間偷偷抽煙，突然門口鑰匙一響，進來一女孩，她有好多麻煩，我夢里邊就拍胸脯說我都能給你解決了，硬著頭皮奔赴別人要揍我的現(xiàn)場。
做夢到這兒我會醒過來，有幾分鐘我回不到當下的年紀，還會停留在夢里那個身份，慢慢看著天花板，然后知道，噢，我已經(jīng)不是在學校宿舍里了，也慢慢感受到自己身體也不像年輕時候那么好，噢，我現(xiàn)在變成一中年人了；慢慢中年的記憶回到身體里，噢，我現(xiàn)在面臨那么多糟心事兒。身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再也回不到那個赤誠的時候。
讓我失望的，還有一些我沒辦法接受的狡猾。有年大年初三晚上，我出去倒垃圾，我們家周圍好多酒吧，就看胡同里走出來一男一女。女的走前頭穿一高跟鞋，下雪地很滑，男的在后面推她，她走路就往前一摔一摔的。我心想那男的可能喝酒了，就沖他喊，「差不多得了！」喊完就后悔了，我心說完蛋，他可能一聽我是外地的，讓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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