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95后夫妻衛(wèi)生間中毒死亡案開庭 家屬向房東索賠近百萬

1月4日，上海95后夫妻衛(wèi)生間硫化氫中毒死亡案開庭，封面新聞記者從受害女方家屬處了解到，家屬向房東索賠各項損失共計993686.75元。

開庭通知

起訴書顯示，女方親家曹先生于2019年4月21日與被告房東簽訂了《房屋租賃合同》。

雙方約定被告將涉案房屋租賃給親家。

曹先生承租該房屋后，交由原告之女江彩鳳與其丈夫曹道軍共同居住。

2019年8月11日，江彩鳳與曹道軍于上述涉案房屋內(nèi)的衛(wèi)生間死亡。

經(jīng)司法鑒定科學研究院鑒定，江彩鳳的死亡原因系吸入硫化氫氣體中毒死亡。

據(jù)上海市寶山區(qū)公安消防支隊工作人員陳述，案發(fā)時，當按下涉案房屋內(nèi)馬桶的放水開關后，硫化氫迅速爆表，但檢測整個單元后，僅在涉案房屋與其樓下房屋檢測出了硫化氫。

2019年11月5日，上海寶山區(qū)成立由消防、房管、公安等部門組成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調(diào)查本案，調(diào)查結果認為硫化氫來源由以下4個因素綜合造成：一、酸性雨水造成；二、臺風攪動造成；三、居民因沖洗馬桶造成；四、事故馬桶由于水封較低存在缺陷。

此案代理律師周兆成表示，公民的生命健康權受法律保護，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被告房東作為出租人，向他人出租房屋時，應確保房屋處于安全使用狀態(tài)，同時應對其出租的房屋的設備負有維護、修繕、管理使其適于居住使用的責任。

涉案房屋的馬桶系被告房東安裝，上述調(diào)查結論可以得出，正是因為該馬桶存在缺陷，才導致了悲劇的發(fā)生。

被告房東沒有確保房屋處于安全使用狀態(tài)，也未盡維護、修繕、管理義務，致使馬桶存在水封較低的缺陷，導致原告一、原告二之女江彩鳳死亡。應承擔侵權責任。

23歲死者江彩鳳的母親張女士向華商報記者表示，之所以起訴房東胡某，是因為對方提供的具有安全隱患的房子，“他這個人事發(fā)后一句安慰我們兩家的話都沒有，一句暖心的話都沒有，他還反倒起訴我們要求騰房?！?/p>

>>>血液檢出硫離子

搬進去3個月23歲妻子衛(wèi)生間中毒身亡

江彩鳳夫妻倆硫化氫中毒身亡的衛(wèi)生間僅3平方米空間狹小

2019年8月11日下午2點40分，24歲的曹道軍和23歲的妻子江彩鳳在上海寶山區(qū)楊行鎮(zhèn)位于寶楊路某小區(qū)三樓302租住屋的衛(wèi)生間內(nèi)中毒，送醫(yī)搶救無效身亡。

經(jīng)鑒定，兩人血液中均檢出硫離子，江彩鳳送檢血液中檢出的硫離子質(zhì)量濃度為0.4ug/mL，死因符合吸入硫化氫中毒身亡。

“兩個孩子結婚是2018年農(nóng)歷正月初八。”張女士介紹，兩家都是安徽阜陽潁上人，“我親家在上海寶山楊行鎮(zhèn)經(jīng)營干貨店，我女兒開奶茶店，兩個地方離得很近，這套房子是我親家公租的，我女兒搬進去3個多月就出事了?！?/p>

張女士表示：“現(xiàn)在官方調(diào)查就是兩個人是硫化氫中毒嘛，來源是衛(wèi)生間沖水馬桶下面的下水管道引起的，但一直找不到硫化氫的來源，官方調(diào)查就是說酸性雨水、臺風攪動，有居民使用酸性液體沖洗馬桶和馬桶水封較低造成的，因為2019年7月有臺風，事發(fā)前一天有暴風雨，第二天兩個孩子在衛(wèi)生間發(fā)生的中毒?！?/p>

>>>為何要起訴房東

對外招租不安全的房子導致小夫妻殞命

張女士表示，這套房子建于上世紀90年代，房齡超過30年，是親家公從胡某處租的，月租金3500元，兩室兩廳總面積70㎡，衛(wèi)生間狹小，只有3㎡。

“衛(wèi)生間窗戶是被磚封起來的?！睆埮扛嬖V華商報記者，鄰居家認為小夫妻倆又不是主家，只是租住戶，所以就封死了?！靶l(wèi)生間的通風窗戶是鄰居家直接封掉的，我們問啥呢？派出所沒有調(diào)查，問當?shù)劓?zhèn)政府不知道，問房東也不說，推得一概不知，房東就不想理睬我們?！?/p>

“2021年7月，我們起訴了房東胡某，他有54歲，他在上海開出租車?！睆埮勘硎?，胡某對外招租的不安全的房子，導致兩個孩子殞命，所以他們才決定起訴房東。

公民的生命健康權受法律保護，胡某作為出租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應當為江彩鳳的死亡承擔侵權責任，張女士夫婦向胡某提出包括死亡補償金在內(nèi)的99萬余元民事賠償。

>>>案件第二次開庭

“房東曾當庭說他的舊馬桶移位過一次”

奪命硫化氫毒氣究竟從何而來暫未查清

張女士向華商報記者證實，這是案件第二次開庭。

“因為疫情的原因，上次也是視頻開庭，這次還是在家里登錄網(wǎng)絡，不確定會不會宣判，法院給我反饋說案件到2022年2月1號就截止，案子要審結?！?/p>

“房東上次開庭時承認馬桶中間位移過一次，開庭時他自己都承認了。”張女士告訴華商報記者，“2021年8月2日上午第一次開庭時，當時法官問的他，他就是說他的馬桶是舊的馬桶，中間曾經(jīng)移位過一次?！?/p>

>>>稱房東不近人情

從未安慰還起訴到法院要求騰房賠租金

張女士表示，房東不近人情，不顧死者家屬悲涼的心情。

“事發(fā)這么久，他這個人從來沒有安慰過我們，沒打過電話安慰過我們，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結果還給我們起訴到寶山區(qū)法院，說我們不退房子?！?/p>

張女士解釋：“其實不是我們不退，是因為案件還沒有審理完，事件沒有調(diào)查清楚，上海市公安局、寶山區(qū)公安局都在調(diào)查。他說我們拖欠房租，關鍵是一直在調(diào)查，兩個孩子雖然說是中毒，但官方?jīng)]有給我們證明，就只是說是硫化氫中毒，但硫化氫從哪兒來？一直沒有明確的結論?！?/p>

張女士表示，房東一直催著騰房，他要轉租其他人，就等于沒有事了，但誰為小兩口的死給個說法，“結果法院判我們敗訴，他畢竟是上海本地人，我們是外地人，判給他幾個月的房租，房子就騰給他了。”

“房東一句安慰我們兩家的話都沒有，包括一句暖心的話都沒有，他直接起訴我們，要求騰房，說到期了要拿房子，當時應該還有幾個月才到期，他是半年一交房租，就一直催著騰房。”

“當時房子押金有1萬塊在房東那里，2020年9月騰的房子，當時是沒人租，房子里面剩的兩個孩子的東西?！睆埮勘硎荆敃r自己還在老家，不在上海，“我們騰房，他跟我親家公吵架，把我親家公罵得要死。我說最起碼房間里頭還有孩子的東西，我們迷信，說要把孩子的東西帶回老家的，當時兩個孩子的遺體存放在殯儀館，我說寬限時間，把孩子東西收拾一下，他直接狠心地說要把孩子的東西扔出來，是我親家公去整理的東西?！?/p>

張女士透露：“當?shù)卣o我們兩個孩子安撫金合計75萬，一個人是36.5萬，但說實話，包括我親家的房子也都賣掉了，為兩個孩子打這場官司，這筆錢基本上都花光了。”

>>>希望能盡快判決

“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心一直揪著懸著”

“我們現(xiàn)在就等法院開庭判決了，我們也希望盡快判決?！睆埮勘硎?，這個煎熬的過程痛苦無比。

“我的頭都搞大了，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心一直揪著，心一直懸著。2020年我們把孩子的骨灰?guī)Щ丶遥呀?jīng)三年多了，到底硫化氫來源是哪里，還是沒搞清楚?！睆埮勘硎?，這是安全事件，好端端地住著人就沒了，怎么給孩子交代呀？

>>>房東參加線上庭審

“品牌馬桶我們一直在用，從來沒有事”

1月4日上午，華商報記者聯(lián)系房東胡先生，他表示：“線上開庭參加的呀?！睂τ隈R桶里排毒的說法，胡先生稱：“這都是亂搞，我作為房東已經(jīng)住了好幾十年了，一直沒有這個問題，是天災還是人禍，權威機構也查不出，我們小老百姓怎么知道？”

胡先生介紹這套房子是以前老的公房，“我當初買的是二手房，這個房子是老房子，我買了之后住進去四五年?！?/p>

胡先生稱自己住進去的時候這個馬桶已經(jīng)有了，并不是他買的，“我什么都沒有換過，我買的時候房子是裝修好的。本來是我自己住的，我要是碰到這個問題，我也死掉了，馬桶這個品牌是我們裝修時就有了，它也是品牌馬桶，我們一直在用的，從來沒有事?！?/p>

>>>房東稱有苦難言

“租房給他們是用來住人的不是死人的”

胡先生表示，硫化氫從哪來，現(xiàn)在都沒搞清楚?！爸劣谑遣皇邱R桶封水低了，我們自己也搞不清楚。專家論證下來只是疑點，沒有認定是馬桶封水低，關鍵最主要的問題是硫化氫這個毒是從哪里來的？馬桶出不出毒啊，所以關鍵是在檢測上面，是人為的還是天災，我們不是專家，連專家都查不出來，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也有他們自己使用引起的可能。”

胡先生感覺自己有苦難言，“這個房子并不是租了很多家，我是第一家就租給他們，我也是很倒霉的事情。我說句不好聽的話，我的房子租給他們是用來住人的，不是死人的。事情既然發(fā)生了，我本來是抱有同情心的，倒霉大家都倒霉，但他們家屬現(xiàn)在還要這樣搞，我受得了嗎？”

“當?shù)劓?zhèn)政府把人道主義救助款也給他們家屬了?！焙壬硎菊l也不會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自己其實也是受害者：“說實在話，我的房子現(xiàn)在成兇宅了，賣也賣不掉，租也租不出，我自己住進去都神經(jīng)有點崩潰了?！?/p>

“現(xiàn)在不租了，我自己住在那邊，現(xiàn)在賣不掉啊，本來200萬買的，現(xiàn)在100萬賣，舍得賣嗎？我實際上經(jīng)濟損失很大的，我本來也不想跟他們家計較什么的，但現(xiàn)在他們告我，我還想告他們自己使用不當引起的呢，造成我的房子損失，更何況現(xiàn)在結論還沒有出來，這應該是自己使用不當，或者是地下水道出來的毒氣。”

接受華商報記者采訪時，胡先生表示自己正在開車，不愿不多說，參加第二次開庭，他只能面對，“我們沒啥好談的，法院該怎么判就怎么判。我相信法庭是公正公平的?！?/p>

>>>代理律師觀點

反映過馬桶水封低，但房東卻置之不理

1月4日，張女士委托的代理律師周兆成向華商報記者證實，2020年7月9日以生命權糾紛為由正式向上海市寶山區(qū)法院起訴房東胡某。

2022年1月4日下午13點45分，第二次開庭由寶山區(qū)法院組織線上進行，法庭將會組織雙方對原告申請調(diào)取的證據(jù)發(fā)表質(zhì)證意見。

家屬之所以選擇在時隔近兩年起訴房東，周兆成律師介紹了事實和法律依據(jù)。

依據(jù)上海寶山區(qū)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的調(diào)查結論，導致夫妻倆身亡的硫化氫的涉及四個因素綜合造成：酸性雨水造成；臺風攪動造成；居民因沖洗馬桶造成；事故馬桶由于水封較低存在缺陷。

“作為代理律師，我們認為前二個原因?qū)儆谧匀辉?，根本原因還是在于涉案房屋馬桶存在水封較低的缺陷，才導致毒氣外泄，造成死亡?！?/p>

周兆成表示：“我們從男方死者母親處也了解到，其曾就涉案房屋馬桶過于陳舊，水封存在問題向房東反映過，但是很遺憾，房東卻置之不理，并沒有及時進行維修從而導致悲劇發(fā)生。”

周兆成認為，房東就涉案房屋馬桶產(chǎn)生有毒氣體有過錯。

死者家屬曾就馬桶問題向房東反映，但房東并未進行維修或更換。

“房東宣稱該馬桶已使用幾十年沒有任何問題，由此可見，馬桶年久失修也是導致該事件發(fā)生的原因之一。”

周兆成指出，由于死者生前租住房東胡某房屋，雙方存在租賃合同，根據(jù)我國《民法典合同編》第708條的規(guī)定，出租人具有提供安全、適住房屋給承租人，并具有維修屋內(nèi)設施的義務。

“本案中，由于涉案房屋存在安全隱患，作為被告房東不應該將其對外出租，或者排除安全隱患后才可以對外出租，但是被告并沒有履行以上義務，所以作為原告律師，我們認為房東應該為此承擔責任?！?/p>

>>>向房東提出賠償

死亡賠償金精神撫慰金等合計99.36萬

周兆成介紹，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規(guī)定，原告綜合要求被告房東賠償死亡賠償金698220元、喪葬費57481元、精神撫慰金100000元、誤工費125985.75元等各項損失共計99.3686萬元。

周兆成表示：“作為女方代理律師，我從死者家屬處了解到，在本案悲劇發(fā)生后，作為涉案房屋出租方始終沒有露面，也沒有第一時間對死者家屬進行任何慰問和關心，甚至隨后一紙訴狀將死者家屬告到法庭，督促其繳納租金，催促家屬盡快清理房內(nèi)物品，甚至揚言不配合就扔掉，如此做法的確令人感到遺憾?！?/p>

“關于本案是否愿意和解，我從原告處了解到這取決于被告的態(tài)度。但是，對于原告提起這個訴訟，就是希望給出租方一個警醒。在房屋出租時要積極履行安全保障義務，這樣類似的悲劇才會避免。”

>>>生命安全無小事

檢修房內(nèi)設備回應租戶問題消除安全隱患

談及案件的警醒意義，周兆成特別提醒，房東有義務提供安全、適住的房屋給租戶，并在租賃期限內(nèi)保持租賃物符合約定的用途。

“我想提示一下房屋出租方，出租時務必保證房屋處于適住的狀態(tài)，并且定期檢修房內(nèi)設備，及時回應租戶的問題，消除安全隱患；對于租戶來說，入住時，也一定要檢查屋內(nèi)設施，及時提出告知房東整改。特殊情況下，房東不作為時，租戶也有權退租，畢竟生命安全無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