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6點半,天色陰郁,雨勢漸緩。一位村民抄近路回家時,在小樹林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以為是個騎摩托車摔死的年輕人。他跑去通知附近的村民,出于少管閑事的心理,他們沒有報警。
幾乎同一時間,李桂梅到棉花廠里叫醒張士敬,說衛(wèi)生室的門開著,地上有塊頭皮,兒子卻不見蹤影。張士敬讓妻子回去,自己趕往衛(wèi)生室,路上一直撥打張戰(zhàn)偉的電話,但無人接聽。
越來越多的村民出門,開始當天的活計。
衛(wèi)生室外的柏油路邊,張士敬叫上幾人一塊找。他注意到路面有血,循著血跡走,一棵楊樹上有血,另一棵也有。這時有人發(fā)現(xiàn),“戰(zhàn)偉在那兒”。他走過去,兒子側(cè)躺在幾棵楊樹間,地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過?!拔业膬?!”張士敬旋即暈了過去。而張霖記得,奶奶抱著他站在警戒線外,他哭個不停。
按照法醫(yī)的鑒定結(jié)論,張戰(zhàn)偉死在最后一餐的5個小時后,身上有著9處刀傷,頭部和頸部的傷口最為致命。
他死的那天是2007年7月12日,再過十來天便是一年中陽光最烈、氣溫最高的時節(jié)。
孤兒
只要不談爸媽,他就能保持自信。
張戰(zhàn)偉死亡兩個月后,張美婷收拾行李搬出張家。遠走他鄉(xiāng)之前,她帶著玩具車最后一次上門看望兒子,再也沒回去過。
17年后,張戰(zhàn)偉住過的房間已改變了格局。一張如廢品般的床側(cè)立于門口,兩張床放在房間兩側(cè),墻角蛛網(wǎng)暗結(jié)。空調(diào)的冷氣一直吹到墻上的褪色嬰兒照,房梁之上的吊扇被積灰淹沒,整個房間都彌漫著苔蘚的味道。
張霖就在這里長大,已是一個身形挺拔、眼神明亮的青年。他透著一股沉靜內(nèi)斂的氣質(zhì),絲毫不怕與生人對視,甚至能袒露自己的缺陷。他指指自己耳朵,兩只耳朵的輪廓并不一致,又指指小腿,兩條腿也一粗一細,這是先天性脊柱裂留下的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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