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線上被賤賣的職校實習生 隱秘的利益鏈條(2)
李翔是吳玉良的“商品”之一。2025年春節(jié)前，他結束了南方工廠的實習，回到老家。老家在河北省一個還算富裕的村子。和大多數(shù)農(nóng)村孩子一樣，李翔按部就班在村里上完小學，鎮(zhèn)上讀完初中。2022年中考過后，他進了一所民辦中專，學的是計算機網(wǎng)絡技術專業(yè)。
整個教育體系中，職校生一度成為沉默且時常被忽視的群體。盡管2022年5月新《職業(yè)教育法》實施，首次以法律形式確定了“職業(yè)教育與普通教育地位同等重要”，但這似乎未能從根本上打破人們對職校生的刻板印象。社會給他們貼上“學習不好”“打架混日子”的標簽。
李翔很早就接受了自己是“學渣”的現(xiàn)實。他發(fā)現(xiàn)，初中同學很快分成了兩個陣營——高中生和中職生。上高中的同學看不起中職生。父母的朋友來家里做客，問起李翔在哪兒上學，父母只說“在市里”，絕口不提學校的名字。
“我上的中專，還是民辦的?！崩钕栌X得，中職生和它附加的標簽早已鎖定了自己的人設。但他很快又釋然了，“我們本身就在最底層了，再低還能低到哪兒？”
職校里教的網(wǎng)頁制作和JAVA編程基礎，他根本聽不進去，“就是換個地方睡覺”。剛入學時，老師就告訴他們，“職三（三年級）上學期，都要進廠實習，否則不發(fā)畢業(yè)證，這是上面的規(guī)定?！?/p>
李翔期待實習，那意味著可以盡早畢業(yè)掙錢。他因此羨慕那些學長——他們?nèi)缤蝤B遷徙一般，每年6月，被一輛輛大巴拉走實習，6個月后，再被大巴送回。他向一位學長問起過實習的經(jīng)歷，后者臉上透著疲憊，“累，和牛馬差不多。那些崗位不用上學，直接去干就可以?！?/p>
“那能不實習嗎？”李翔問。學長說，不可以，“除非你不想要中專畢業(yè)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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