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熊災 人熊沖突加劇。凌晨五點鐘，北海道浦河町的幼兒園校車剛停好，司機突然一腳猛踩剎車。距離車前十米遠，一只成年母熊陪著兩只小熊慢悠悠地走過馬路，黑亮的毛發(fā)在晨霧中微微泛著冷光。這不是電影里的畫面，而是今年秋天日本最常見的景象，熊正重新回到曾經歸屬于人類的土地上。

截至10月25日，日本今年因熊襲擊喪命的人數(shù)已達9人，刷新了以往所有紀錄。最近在巖手縣，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在上山采摘野菜時被熊襲擊身亡。同一天，福島縣會津美里町的一對老人在倒垃圾時被熊咬傷，幸虧及時搶救才無大礙。這些事件讓日本的老人們聯(lián)想到百年前三毛別慘案。1915年，北海道三毛別村的七個村民被一頭棕熊咬死，是日本歷史上最慘烈的熊災之一。

雖然專家認為再出現(xiàn)大規(guī)模悲劇的幾率不大，但誰也沒料到，曾經差點滅絕的熊，幾十年后又變成了威脅。北海道研究熊類的專家鶴賀秀文提到，目前北海道的棕熊大約有11600頭，是三十年前的兩倍左右。上世紀90年代，北海道的熊群還在減少，但從2000年開始，熊的數(shù)量逐漸增加，活動范圍也向人居區(qū)域靠攏。現(xiàn)在不少成年母熊棲居在城市邊緣區(qū)，它們生了崽之后，小熊從小就習慣在人類生活的地方附近閑逛，完全不怕人。

熊愈發(fā)頻繁的原因主要是農村人口減少。這些年，日本農村人口一直在萎縮，年輕人都跑到城市去了，留下的多半是老人。以前農村里還有獵人控制熊的數(shù)量，如今獵人越來越少，熊沒有天敵，繁殖速度加快，漸漸變得不那么怕人，敢堂而皇之地跑進村里找吃的。

苫前町教育委員會職員有野雄一每天都能收到居民發(fā)來的熊出沒信息。鎮(zhèn)上周邊基本每天都能看到熊，有時候一天能接到好幾通報警電話。鄉(xiāng)里人倒是沒特別慌，畢竟自從三毛別那事之后，這兒也沒再出過大事，大家從小就聽著三毛別的故事長大，知道怎么提防熊。

到2023年7月，北海道的獵人們終于搞定了一只“明星熊”。這只被叫作“忍者熊”的棕熊重達330公斤，站起來有2.1米高。從2019年起，它在厚岸町和標茶町一帶的農場上搞破壞，專門襲擊牛群，四年里至少襲擊了66頭牛，其中有32頭最終無法挽救。它特別狡猾，獵人布置的陷阱根本困不住它，連相機都很難捕捉到它的身影，所以大家給它起了這個名字。

如今正是熊準備冬眠的時節(jié)，它們拼命找吃的積攢能量。如果山上的食物不夠，它們就會跑到村子里碰運氣。只要有能吃的地方，像垃圾桶、農田、果園，熊都不怕去碰碰運氣。鶴賀秀文提到，今年的情況比往年更棘手，熊的數(shù)量變多，山里的食物變少，競爭也更激烈，很多熊不得不擴大活動區(qū)域覓食，與人類碰面的幾率自然就上來了。

住在日本北部鄉(xiāng)村的朋友們最近出門得格外小心。去山里采野菜、砍柴時都會帶上防熊噴霧，倒垃圾時還會先留意周圍有沒有動靜，到了晚上基本不敢出來走動。一位住在巖手縣的老人透露，過去晚上還能在村里溜達一圈，現(xiàn)在天黑了就趕緊關門，聽到外頭有點動靜都不敢開窗看，生怕門外有熊在晃悠。

其實熊變得更兇只是表象，實際上是人類在逐漸退離原先的居住地。日本農村人口減少，許多村莊的房子空置，農田沒人打理，漸漸長滿了野草和樹木，這些地方就成了熊的住處。以前人類活動頻繁，熊根本不敢靠近村莊，如今一撤，熊們也就慢慢回來了。

現(xiàn)在日本政府也在想辦法應對熊災。有的地方裝起了防熊圍欄，熊經常出沒的區(qū)域還裝了警報器，一旦探測到熊的蹤跡就會響起來趕跑它。有的地方還組織村民學習防熊知識，教大家遇到熊時該怎么應對，比如別跑，慢慢往后退，用防熊噴霧保護自己。不過，這些措施頂多能緩一緩，真正解決問題還得靠其他辦法。

鶴賀秀文提到，要想解決熊的問題，不能光想著把熊趕走，得先考慮清楚人和熊如何和平共處。熊數(shù)量增多說明生態(tài)環(huán)境在改善，但人們也不能因此放松警惕?？赡芸梢詣澇鰧ｉT的區(qū)域供熊活動，同時加強農村防護措施，這樣人和熊都能各自有個生存空間。今年日本因熊襲擊導致的死亡人數(shù)創(chuàng)新高，這提醒我們，人與自然的關系從來不是誰贏誰輸，而是彼此調和、相互包容。熊們只是為了找到一塊活命的地方，人類也只是在時代變遷中調整生活習慣。兩者空間撞到一起時，我們需要想出更好的辦法，免得再鬧出更多不幸的事情。

接下來幾個月，正是日本熊出沒幾率最高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