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過半年左右，中介就會安排這些女子以“逃跑”的方式離開買家，再轉(zhuǎn)介紹給下一家，形成一個完整的“詐騙閉環(huán)”。村民們知道王稟院子里的秘密。那是一個“商品中轉(zhuǎn)倉”——一批批外籍女孩被運來，又被一輛輛外地牌照的汽車提走。她們根本不是真的想結婚，而是來“上班”的。抵達瀏陽后，女孩們會被統(tǒng)一培訓：包括如何與男方及其家人相處、如何在半年內(nèi)“制造矛盾”，讓男方主動提出換人；如果男方不主動退人，就尋找機會偷偷逃跑。

她們的手機通常被中介嚴格控制，人身自由也受到限制，就算能成功逃跑，也會被中介的人接走，再安排給下一個客戶。每一次“成交”，她們只能拿到少量提成，大部分利潤被中介團伙截留。有的女孩甚至被“轉(zhuǎn)手”過三次。

任何交易的背后都有一條完整的供應鏈。江西上饒余干縣的“毛總”就活躍在這條供應鏈上。余干縣玉亭鎮(zhèn)的街巷，似乎總被揮之不去的潮濕空氣籠罩著。在這里，“娶媳婦”是許多單身男人壓在心頭數(shù)年的巨石，也成了他們最容易被擊中的軟肋。因此，當“媒人”帶著“越南新娘”出現(xiàn)時，他們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

2023年初，老湯為侄子李剛的婚事愁得夜不能寐。偶然一次，他聽說有人能介紹“越南新娘”。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老湯找到了在當?shù)亍翱鐕橐觥比ψ永镄∮忻麣獾拿偂Ｃ偖敿幢硎?，有一個越南女子愿意嫁給李剛，但需支付7萬元媒人費和禮金?？紤]到老湯家并不優(yōu)渥的經(jīng)濟狀況，毛總爽快地說，可以先支付4萬元，剩余款項后續(xù)補齊。

2023年1月10日，老湯見到了那個越南女子。女孩乖巧的模樣，讓老湯徹底放下戒備。他當場通過轉(zhuǎn)賬加現(xiàn)金的方式，支付了4萬元。侄子則高高興興地把女子接回了家?？蛇@份喜悅僅僅維持了4天。1月14日，女孩像是人間蒸發(fā)了。

驚慌失措的老湯第一時間聯(lián)系毛總。對方一會兒說，“可能出去買東西了，過會兒就回來”；一會兒又辯解，“或許是不習慣家里的生活，暫時出去散心了”。直到多次聯(lián)系無果，想要追回錢款時，老湯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和侄子都成了這場騙局的受害者。

直到2023年8月8日，毛總因涉嫌詐騙罪被上饒市偵查機關刑事拘留后，有關騙局的更多細節(jié)才得以查清。這場看似偶然的“逃婚”背后，隱藏著一個分工明確、運作成熟的犯罪團伙。毛總掌控著騙局的每個關鍵環(huán)節(jié)。他一邊負責聯(lián)系越南籍女子，為市場尋找“穩(wěn)定貨源”；一邊深入當?shù)貑紊砟凶蛹彝ィ诰蛴袧摿Φ馁I家。

為了讓騙局顯得真實可信，他還特意租用他人住所，偽裝成越南女子的固定生活場所，專門用于和男方“洽談婚事”、讓男方“考察情況”，用精心營造的“家”的假象打消對方疑慮。同時，他需要精準把控見面、談價、收錢、逃跑每一步的節(jié)奏，確?！吧狻表樌七M。

何光在團伙中扮演“中間人”的角色，主要負責對接一個叫朱生的男人，讓其在騙婚過程中充當“保證人”，增強男方的信任感。每當男方與越南女子“談妥婚事”后，朱生就會主動上前，與之簽訂“擔保書”，白紙黑字地承諾“越南女子在一年內(nèi)不會逃跑”，有些時候甚至會夸大其詞，保證“女子能順利生育”。

而被當作貨源的越南女性，更像是這場騙局中的“工具人”——她們需要按照毛總等人的安排，學習簡單的中文，練習溫順的神態(tài)，在與男方見面時表現(xiàn)得乖巧懂事，營造出“愿意踏實過日子”的假象。拿到錢款后，再按照事先約定的計劃，尋找機會悄悄溜走。

作為這條供應鏈上最底層、最脆弱的一環(huán)，許多人并非自愿，而是被暴力和貧困推進了這場交易。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此前的一份報告指出，許多緬甸女性是在逃離戰(zhàn)亂時，被以“中國有高薪工作”為誘餌的熟人拐騙。她們被許諾在工廠工作，然而一旦跨越邊境，便被沒收證件，被迫進入跨國婚姻市場。

盡管毛總這條供應鏈已經(jīng)被司法機關摧毀，所有相關人員均被判刑，但市場需求仍然旺盛。這意味著，新的供應鏈很快就會在別處重建，依然會有買家前仆后繼。

26歲的陜西人李偉就是被父母推入這個市場的。作為家中長子，大專畢業(yè)后，他進入江蘇一家工廠工作。他不想太早步入婚姻，但父母不同意，每次電話中，總是督促他趕緊找對象，快點兒結婚。多方打聽后，父母聽說附近有村民通過一個姓牟的中介，花十幾萬元尋到了老撾媳婦。這個“成功案例”，讓他們相信這是一條高性價比的捷徑。

架不住父母軟磨硬泡，李偉同意了。2024年10月15日前后，他和四五名同鄉(xiāng)一起辦了簽證，遠赴老撾“挑貨”。出發(fā)前，牟老板承諾，“去了就能挑，只要看中，就辦手續(xù)帶回來”。同時，他要求李偉預先支付了17萬元，理由是，怕他們“到了那邊又不想要了”。

抵達老撾后，牟老板很快帶李偉見了三個女孩。盡管中介承諾會帶她們?nèi)プ鲶w檢，但李偉堅持親自陪同前往。正是這個決定，讓他的第一次尋妻之旅戛然而止——體檢報告顯示，三個女孩中，兩人患有梅毒，一人患有艾滋病。震驚與恐懼交織，李偉立刻拒絕了這樁交易。

第一次尋妻失敗，李偉本想就此打住，可中介勸他“再試一次，肯定能找到合適的”。于是2025年1月，他再次前往老撾。這次，牟老板為他介紹了一個號稱20歲的女孩。李偉覺得女孩性格不錯，彼此用翻譯軟件也聊得來，便同意帶她回中國。可從老撾海關入境時，海關檢查發(fā)現(xiàn)，女孩實際年齡只有16歲。最終，女孩因年齡問題被遣返，李偉只身回到中國。

回國后，他找牟老板討要費用，可后者態(tài)度惡劣起來?！八恼f法是，女孩已經(jīng)介紹給我了，是我自己沒帶回來，跟他沒關系。還說錢都給女孩家當彩禮、買黃金花掉了?！睂嶋H上，家人支付的17萬元中，只有5萬元被當作彩禮給了女孩家，剩下全被中介拿走。此外，他自己還花了幾萬塊給女孩買金項鏈、金手鏈、金戒指，前后總花費近20萬元。

同去的幾名同鄉(xiāng)，也多是人財兩空。一位29歲的同鄉(xiāng)本已將老撾女孩帶回中國，并在國內(nèi)領了結婚證。但之后，他帶女孩體檢時，后者被診斷患有二期梅毒。他只得將她送回老撾。這段短暫的跨國婚姻也隨之終結。另一位同鄉(xiāng)雖成功將女孩帶回，日子卻過得提心吊膽?！澳切┡⒉辉敢庠诩掖?，整天到處玩，也不干活，隨時可能跑掉?！?/p>

在湖南岳陽，有知情人透露，他同學為兒子買回外籍妻子后，不得不24小時日夜看守，以防她逃跑。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樣的婚姻毫無根基，不可能牢固，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偉和他的同鄉(xiāng)們，至少見到了“商品”本身。而在跨國婚介的鏈條上，還有更深的陷阱——它們瞄準的是那些在國內(nèi)婚戀市場已被徹底“清倉出局”，從而不惜一切代價的男性。37歲的湖南人李凡就是其中之一。

“我身高1米59?！崩罘卜磸吞峒斑@個數(shù)字。他年入20萬，但在相親市場上，身高是無法彌補的硬傷。為了成家，他嘗試過各種辦法：給婚姻介紹所充卡、跑遍各地參加相親活動、在社交軟件上主動打招呼，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真正把他逼到絕境的，是父母以死相逼。2024年，父母給李凡打了一通視頻電話。屏幕那頭，赫然擺著一瓶農(nóng)藥，老人說，“你再不結婚，我們就喝農(nóng)藥。”

李凡慌了神，“當時就想著不管用什么辦法，先把婚結了再說?！边@份慌亂，讓他掉進了老鄉(xiāng)阿鵬設下的圈套。阿鵬與李凡同村，曾通過一個叫“蔣總”的人找過老撾媳婦。李凡也聽說，附近村里有人娶了東南亞妻子，“她們像是中國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女性，搶著干活，淳樸又勤勞，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據(jù)此認定老撾女人“都能過踏實日子”。阿鵬將李凡介紹給了身在老撾的蔣總，他說“蔣很靠譜，幫100多個中國人找到了老撾媳婦”。2024年11月1日，在阿鵬的安排下，李凡去了老撾。出發(fā)前，阿鵬幫他辦了旅游簽證，說是“專門用來找媳婦的簽證”。到了老撾，李凡見到了蔣總。對方自稱1962年出生，“退休工人，有房有車”，還給他畫了個大餅，“我?guī)湍阏覀€靠譜的老撾女孩，辦手續(xù)、提親、體檢一條龍服務，保證你能把人帶回中國。”

可到了約定的見面時間，蔣總沒把人帶來，只是給李凡看了幾張照片，以“需要時間物色”為由，讓他先回國等消息。李凡相信了。到了2024年12月18日，蔣總通知他，可以再來老撾了。這一次，兩人談妥了“找媳婦”的總費用和付款節(jié)點。蔣總以“老撾換幣匯率高，現(xiàn)金換錢更劃算”為由，拒絕了李凡微信、支付寶轉(zhuǎn)賬的提議，要求他用現(xiàn)金付款。

李凡當場支付了2.3萬元人民幣。蔣總說，這是“辦事費”，后續(xù)還有體檢、提親的費用。他再次拍著胸脯保證，“過完年就能讓你帶媳婦回家?！?025年1月，蔣總那邊傳來“好消息”，說是找到了合適的女孩，但需要先付體檢費、提親彩禮和辦護照和簽證的錢。于是從1月6日到22日，李凡通過蔣總提供的他人微信收款碼，陸續(xù)轉(zhuǎn)了7.5萬元；還按要求買了一部iPhone手機和一些女裝、鞋子，花了1.1萬元——蔣總說這些是給女孩的“見面禮”，對方肯定會滿意。

1月23日，李凡第三次動身前往老撾。可到了昆明，蔣總突然變卦，說是“女孩簽證沒辦好，我再給你找一個”。等他抵達老撾，蔣總還是不讓見人，只說“再等等”。李凡意識到不對勁，提出退款。這一要求徹底激怒了蔣總。兩人在老撾吵了起來。李凡記得，蔣總兩個很年輕的老撾老婆突然打開衣柜，給他看里面的一把手槍。李凡當場服軟，同意再等等，其實是想找機會逃跑。

在酒店住了幾天后，他偷偷聯(lián)系上給酒店送貨的老撾人，花錢請對方幫忙買機票、安排路線。1月26日凌晨4點半，在老撾人的護送下，他終于逃離老撾。蔣總的騷擾并未因李凡的拒絕而停止。見騙不到更多錢，他聲稱又物色到一個新的女孩，只是“有點陰道炎，治療幾天就行”。李凡再次明確拒絕后，蔣總拉黑了他。然而事情沒有就此結束——當李凡在網(wǎng)上發(fā)視頻曝光此事后，收到了匿名死亡威脅，“趕緊撤視頻，不然在老撾花幾萬塊找個殺手弄死你?！?/p>

這場失敗的尋妻，讓李凡和家人的關系降至冰點。父母因為他沒結成婚，說他沒出息，連個老婆都討不到，不僅拉黑了他，還鬧到村委會，說要和他斷絕關系?；氐焦ぷ魉诘爻啥己?，李凡以“被詐騙”為由報了案。2025年4月24日，成都市公安局龍泉驛分局對該案立案偵查。除此之外，李凡還去老撾報了案?？僧?shù)氐霓k案經(jīng)歷讓他觸目驚心。李凡透露，第一次去當?shù)鼐炀謭蟀笗r，他被索要7000元人民幣，他付了款，但警察根本沒把案件錄入系統(tǒng)；第二次再去，又花了600萬老撾幣（約合2000元人民幣），提供相關證據(jù)后案件才被立案，但至今沒有結果。

但他覺得從另一方面看，自己還算幸運，“在老撾，只要沒見到女孩真人，就還有機會報案。要是真把女孩帶回中國，就算涉及人口販賣，買賣同罪，我也得被判刑?！?/p>

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相關規(guī)定，除了拐賣婦女要被判刑外，收買被拐賣的婦女，也要“被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上官正義的微博私信中，最近總能收到很多買家的留言。他們中的很多人不敢報警，畢竟報警對他們來說，可能付出更大代價。

這個代價，王芳體會得無比真切。2019年冬天，她的弟弟王博因“買媳婦”被警方抓獲，后期又被判了刑?！拔野值剿蓝紱]釋懷，他一輩子在工地上搬磚攢下的錢，一夜之間就沒了，一家人的日子直接回到了解放前?！北瘎〉母?，是王博在當?shù)鼗橐鍪袌鲋械钠D難處境——他25歲，身高1.6米，沉默寡言，初中肄業(yè)后便四處打工。在河南鄉(xiāng)下，這樣的條件想娶個本地媳婦，幾乎是奢望。

“那時候正常結婚，光彩禮加上買房買車，沒有四五十萬根本拿不下來?！蓖醴加浀茫改杆奶幫腥苏f媒，但女方一聽王博的條件，立馬拒絕。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2018年6月。有人說，南陽唐河縣的中介仝進才手里有“外國媳婦”，只要花錢就能帶回家，還能保證一年不跑。王家人動了心。

最終，王家人湊齊了11.9萬元現(xiàn)金。其中包括王芳父母在建筑工地搬磚攢下的積蓄，有王芳多年打工的存款，還有向親戚借來的外債。從眾多外籍女性中，他們挑中了一個柬埔寨籍女孩。王家人給她取了個昵稱，叫“小云”。

“她個子小小的，看著挺機靈，柬埔寨身份證上寫著年齡19歲?！蓖醴加浀茫敃r中介還簽了一份“保一年不跑”的協(xié)議。那段時間，王博每天下班后，都會帶她去鎮(zhèn)上買零食；母親劉梅不讓她干重活，洗衣做飯都盡量自己包攬。為了讓小云安心留下，王家按照當?shù)亓曀邹k了酒席，請村里的親戚鄰居見證這場“婚事”。

然而，這場交易終究還是出了問題。2018年12月22日，王博和劉梅因涉嫌收買被拐賣的婦女罪，被社旗縣公安局刑事拘留。三天后（12月25日），兩人被取保候?qū)彿祷丶抑?。但他們并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依舊和小云共同生活。小云不會中文，只能靠手勢和零星詞語交流，王博也完全聽不懂柬埔寨語。“他們倆住一間房，每天就靠手機翻譯軟件說說話。”王芳回憶，起初小云還會主動和家人互動，但后來漸漸沉默下去，經(jīng)常獨自對著手機發(fā)呆。

王家人沒太在意，只當她是想家。直到2019年初，王芳發(fā)現(xiàn)小云經(jīng)常躲在角落里跟人視頻，說著聽不懂的話。也就是在那段時間，她開始頻繁地向王博要錢，以“買東西”為由，拿走了家里的一些財物。2019年4月的一個清晨，劉梅發(fā)現(xiàn)小云的房間已空無一人——她失蹤了。王博發(fā)瘋似的在村里尋找，卻一無所獲。

王家人的生活徹底陷入混亂。王博的父親原本就不太好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化，2020年元旦去世。王芳說，父親離開時，還拉著她的手問，那11.9萬能不能要回來，弟弟以后該怎么辦。2020年8月17日，社旗縣人民法院作出判決：王博、劉梅均犯收買被拐賣的婦女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緩刑一年。

此案并非孤例。據(jù)中國裁判文書網(wǎng)檢索結果顯示，至少有12份涉及“收買被拐賣的婦女罪”的判決書中，提到了唐河縣中介仝進才的名字。從他手里“買外籍老婆”的人，涉及南陽社旗縣以及駐馬店泌陽縣等地。其中，泌陽縣一名田姓男子2017年從仝進才手里“買”了一名外籍女子，后來司法機關介入時，這名外籍女子表示“自愿繼續(xù)留在當?shù)毓餐睢?，算是少?shù)“未跑”的案例之一。

但大多數(shù)人沒這么“幸運”。王芳記得，村里其他通過中介買外籍婦女的人家，“有的生了孩子就跑了，有的沒待多久就不見了，有的還像我們家一樣，落了個家破人亡?！痹谶@些故事里，男方往往覺得自己人財兩空，是最大的受害者。但顯然，這是一個殘酷的視角錯位：無論在判決書里，還是學術論文的統(tǒng)計中，“受害者”這一身份，都明確地指向被物化、被交易的婦女。所謂的“買賣同罪”，意味著從交易達成那一刻起，他們作為買方便已是共犯。

“其實很多人也知道這是違法的，甚至預感到可能會被騙，但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去嘗試，結果往往人財兩空?！痹谏瞎僬x看來，要真正治理這一問題，關鍵在基層。“鄉(xiāng)鎮(zhèn)和村級組織應當承擔起主要責任，無論是買賣雙方、詐騙行為，還是藏匿涉案人員，都應納入日常治理。對那些知情不報，甚至參與介紹或包庇的鄉(xiāng)村干部，也應該依法追究責任?！?/p>

緩刑期結束后，王博去了外地打工。他至今單身，也很少再提當年的事。而遠在陜西的李偉，至今無法從那場失敗的交易中走出來。牟老板依舊活躍，他老婆是老撾人，這成了他源源不斷“帶貨”的便利通道?！爸钡浆F(xiàn)在，他還隔三差五以探親為由，帶著幾個想找老婆的小伙子去老撾?！?/p>

11月中旬，牟老板又在微信群發(fā)布了數(shù)個老撾女孩的照片，稱“需要找老婆聯(lián)系我”。新的交易，又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