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一至周五清晨七點,25歲的賀佳穿戴好頭盔與手套,騎上電動自行車,加入北京的通勤大軍。一年前碩士畢業(yè)后,她入職海淀區(qū)一所高校。每天上班通勤7公里,騎電動車只需半小時,比坐公交節(jié)省一半時間。賀佳的這輛二手電動車花費550元,新車均價在2000-3000元左右,且無需駕照即可上路。靈活、實惠、速度適中的特點使電動車成為許多北京市民的出行首選。
公安部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北京電動車保有量已突破700萬輛。隨著數量激增,不按交規(guī)騎行、停車不規(guī)范、車位緊張等問題逐漸顯現。為解決這些問題,北京市十六屆人大常委會第二十次會議通過了新修訂的《北京市非機動車管理條例》,將于2026年5月1日起施行。
新規(guī)能否有效解決非機動車治理難題?一線交警如何銜接條例要求?近期,《鋒面》記者在北京進行了走訪與調查。今年26歲的林然在朝陽區(qū)做行政工作,每天通勤方式讓她糾結不已。最終她選擇購買電動車,直接騎到單位。但這段路程充滿危險,輔路上既有電動車又有機動車,交通情況復雜。賀佳也有過類似經歷,一次早高峰她為了避開密集車流,騎到了靠近機動車道的一側,結果因前方車輛急剎而摔倒在機動車道中央。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助理教授張洪謀認為,占道行駛是特定時段道路資源無法承載過高瞬時流量的結果。北京許多道路設計仍基于過去的自行車流量和“機動車優(yōu)先”理念,當數百萬輛非機動車涌入這套系統(tǒng)時,占道便成了必然。除了占道行駛外,違規(guī)載人也是常見違法行為。賀佳曾被交警攔下兩次,但她表示臨時帶朋友沒必要特意買兩輛車,學會了“躲交警”繞開執(zhí)勤路口。
不少非機動車在交警執(zhí)勤路段會遵守交通規(guī)范,但轉彎看不見交警后,騎手們馬上恢復原樣,闖紅燈飛馳而去。一位冒雪執(zhí)勤的交警坦言,警力有限,無法約束每一個違反交通規(guī)則的騎車人。治理電動車違法行駛關鍵在于提高騎車人的安全意識。
有了電動車后,賀佳的生活離不開這輛“小電驢”,通勤、購物都靠它穿梭街巷。到達目的地后,她總能找到停車位。林然卻對一次“難停車”的經歷記憶猶新,醫(yī)院門口非機動車道和天橋底下停滿了電動車,找不到停車位,最后只能將車擠進遠處空隙處。
張洪謀分析說,目前非機動車停車位布局仍然是供給導向而非需求導向,有的停車位閑置,而地鐵口、商圈門口卻一位難求,大量車輛溢出。停放空間缺口直接引發(fā)占道亂象。此外,電動車“僵尸車”問題也格外突出,長期停放的廢舊閑置車輛極大擠占了本就緊張的劃線車位。張洪謀認為,“僵尸車”現象背后是個簡單的經濟賬,舊電動車僅值數百元,二手過戶手續(xù)繁瑣,缺乏規(guī)范報廢注銷流程,遺棄成本遠低于合規(guī)處理成本。
對于違規(guī)騎行、停車混亂等電動車管理痛點,現行《北京市非機動車管理條例》存在顯著短板。新修訂的《條例》推動了交警執(zhí)法手段智能化升級,明確交管部門可通過交通技術監(jiān)控設備記錄非機動車違法行為并通知處理。但張洪謀指出,電動車非現場執(zhí)法難度遠超機動車,單純依賴電子眼易陷入困境。當前抓拍技術既無法清晰鎖定違法當事人,也難以實現人車信息精準匹配,路面執(zhí)法仍是主要管控手段。
《條例》還要求新建公共場所與住宅區(qū)需配套非機動車停車設施,既有設施應按需增設臨時車位。在硬件擴容之外,存量“僵尸車”的清理同樣關鍵。張洪謀認為,要暢通電動車退出機制,推廣“以舊換新”的官方補貼渠道,簡化報廢注銷流程,讓車主有動力處理舊車。同時,明確清理權限,制定針對長期廢棄車輛的法律認定程序,讓管理部門敢處理、能處理。電動車治理目標不應是簡單“消滅”違章,而是通過合理規(guī)劃與管理,讓每位市民都能安全便捷地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