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是全球科技行業(yè)精英向往的地方，但對生活在這里的家庭來說，卻面臨著不少挑戰(zhàn)。高昂的生活成本、育兒難題、治安環(huán)境以及移民家庭與親人遠隔重洋的距離，都是現(xiàn)實問題。

2021年有報道指出，越來越多的科技人才正在離開硅谷，前往德州、西雅圖、紐約等城市。硅谷聯(lián)合風險投資組織的一項調(diào)查顯示，由于生活成本和住房成本過高，56%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可能會在未來幾年離開該地區(qū)。到了2024年，超過80%的居民認為房價問題非常嚴峻，47%的居民表示難以支付每月開支，47%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可能會搬家。

從房價到食品、汽油等生活必需品，再到高昂的育兒和教育成本，即使是年收入可觀的雙職工中產(chǎn)家庭也感到壓力重重。AI進步帶來的裁員浪潮更增加了高收入背后的不確定性。

對于硅谷的雙職工家庭來說，50萬美元的年家庭收入原本可以支持舒適的生活，但一旦考慮生育，教育和經(jīng)濟問題就會接踵而至。Connie一家在2015年搬來硅谷，并有了第一個孩子。三年后，他們選擇了生育二胎。然而，2020年疫情出現(xiàn)后，中美航線中斷，Connie和丈夫的父母無法再來加州幫忙照顧小孩，硅谷的許多華人育兒嫂也滯留在國內(nèi)。

在硅谷找到合適的育兒保姆是個難題。美國的保姆行業(yè)不如國內(nèi)專業(yè)，招聘渠道主要是在平臺發(fā)廣告或朋友推薦?；ㄙM高昂成本卻請不到靠譜的人是常事。Connie換了三個保姆都不滿意，最后一個保姆第一天試工時覺得工作時間太長，在午睡時自己跑了。

一個全職育兒保姆每月薪資大約5000美元，兼職保姆的時薪也在40美元/小時左右。這筆額外支出對Connie一家不是小數(shù)目。兩個孩子的教育是Connie和丈夫最先考慮的問題。如果讀公立學校，需要換到更好的學區(qū)房；如果送去私立學校，每年的學費、托管班費用、課后補習班費用加起來就超過了10萬美元，再加上保姆費用，每年在育兒上的開支會達到14-15萬美元。盡管Connie一家的收入能覆蓋這些支出，但顯然并不輕松。

疫情以來物價上漲同樣不可忽視。硅谷生活成本的增長速度超過各收入階層的工資增長速度。過去十年間，中位收入增長了近75%，而兩居室公寓的價格同期上漲了約90%。食品、汽油和水電煤氣等日常必需品價格也在上漲，電費翻了三倍以上，2022年一個四口之家的平均年交通費用超過一萬美元。二十年間，硅谷的托兒費用漲幅是當?shù)赝ㄘ浥蛎浡实膬杀丁?/p>

中產(chǎn)家庭在硅谷的住所基本都是大房子，家務繁重。上班、開車通勤、家務、育兒疊加，成年人的精力完全處于透支狀態(tài)。2021年，Connie選擇了自己帶小孩加上小時工幫忙的模式，這意味著沒有太多喘息的空間。每天下班后，Connie必須馬上開車趕回家給孩子們做飯，飯后陪孩子玩、學習，丈夫會利用這段時間和中國的同事開會。兩個孩子睡著后，Connie會繼續(xù)工作兩小時。

“你能想象每天都是這樣嗎？每一天，沒有任何自己的時間。家務每天都做不完。全年無休，就好像看不到盡頭的死循環(huán)?！彼麄冮_始認真地考慮移居。

阿不思很難想象自己有一天想要離開硅谷。八年前，丈夫博士畢業(yè)，入職硅谷某手機公司，一年后，阿不思從同一所學校畢業(yè)，進入一家半導體公司。在他們心中，硅谷意味著最頂尖的科技公司、全球最高薪的工作機會與最有前景的職業(yè)發(fā)展。事實的確如此，兩人不僅得到了升職機會，加上公司股票，2024年一家的稅前收入超過了90萬美元，2025年這個數(shù)字達到了130萬美元。

2024年底，經(jīng)過深思熟慮，在35歲的前一年，阿不思與丈夫迎來了第一個孩子。請全職育兒嫂或者接父母過來照顧孩子，是對工作影響最小的兩種選擇?？紤]到媽媽是婦產(chǎn)科醫(yī)生，經(jīng)驗豐富，阿不思最終還是請他們來了美國。但由于飲食習慣、生活節(jié)奏和氣候驟變，阿不思的父親來美國不久后眼中風，急癥搶救后右眼永久失明。一個月以來，阿不思承受著巨大的身體和心理壓力，自責和焦慮讓她喘不過氣。父親身體稍好些后，他們就把父母送回國了。

阿不思只能選擇請全職育兒保姆，每月支出薪資大約5000-6000美元。盡管這對于年收入130萬美元的家庭看起來不算什么，但阿不思仍然充滿擔憂：“在硅谷，薪資很大一部分來自于股票，這是非常不穩(wěn)定的。同時，你每一年都有被裁員的風險，無法穩(wěn)定地預期每年都收入這么多。”

對于Connie一家來說，疫情后硅谷頻繁發(fā)生的治安問題讓他們感到疲憊。她連晚上出門買菜都不敢?guī)Ш⒆右黄鸪鲩T。2021年末，離家很近的地方要建流浪漢收容所，當時3000多家華人寫了聯(lián)名信反對，但政府完全無視、全票通過。那一刻，Connie突然覺得生活在硅谷真是一個想不開的決定。

無論是Connie還是阿不思，兩位職場女性在生育后都能明顯感覺到，當她們將一部分精力投入育兒中后，在硅谷的發(fā)展前景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響。阿不思的業(yè)務和馬來西亞有對接，自從有了小孩后，亞洲區(qū)的同事必須早起，在美西時間下午五點前完成溝通。有次她正在負責一個重要項目時，孩子突然發(fā)高燒了，她只能把所有工作交給同事，自己先去照顧孩子。2025年上半年，阿不思基本每天晚上都需要陪著孩子睡覺，深度睡眠時間很短，她明顯感到短期記憶力下降，工作中出錯的時候變多了。

Connie在遇到薪資更高、發(fā)展前景更好的工作機會時，為了保證陪伴孩子的時間，只能放棄。決定離開硅谷后，新加坡成為了Connie的第一選擇。她曾在新加坡工作過一段時間，生活、職場環(huán)境都熟悉。從地理距離和簽證友好程度上來說，無論是回國看望父母還是父母過來短居，都非常方便。在和老板溝通后，Connie和丈夫的工作都成功從硅谷“平移”到了新加坡。搬家后，Connie給家里請了一位菲傭，花費僅為在美國請全職保姆的五分之一。由菲傭承包大部分家務后，Connie能夠花在工作上的時間更多了，再加上在新加坡工作基本不存在文化隔閡，她很快獲得了升職機會，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組里亞太區(qū)的領導。

對于夫妻雙方都在高科技公司工作的阿不思來說，離開的決定則要慎重許多。在阿不思的規(guī)劃中，西歐城市、馬來西亞檳城和國內(nèi)的上海都在考慮范圍內(nèi)。與硅谷相比，西歐整體社會對于育兒的友好程度和福利制度都要好很多，教育氛圍也沒有硅谷那么卷；馬來西亞有濃厚的華人文化和大量國際學校，她基本可以直接轉(zhuǎn)崗；上海離家最近，但加班嚴重、對35+女性求職者不友好的職場環(huán)境是阿不思猶豫之處。她已經(jīng)投遞了一些法國、西班牙的公司，如果有合適的機會，她會考慮2027年先帶著孩子搬去新國家生活，丈夫暫時留在硅谷工作。

Connie依然覺得，對于許多行業(yè)來說，硅谷始終意味著全球最好的工作機會，但對于每一個具體的家庭而言，他們都需要算一筆屬于自己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