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9日,廣州市氣象局官方微博“@廣州天氣”提醒:“十年前的今天,廣州下了雪。”這句話迅速在網絡上引發(fā)熱議,許多老廣翻出塵封的照片,回憶起越秀山頭泛白、天河立交飄雪以及人民公園里的迷你雪人。2016年1月24日,這座亞熱帶城市罕見迎來新中國成立以來城區(qū)首次純雪。十年過去,雪未再來,但記憶猶新。
廣州確實下過雪,而且不止一次。從南宋到民國,地方志中五次清晰記載了“嶺南飛雪”的奇景。這些雪不僅記錄在史書中,也留在文化記憶里,映照出廣州人如何理解自然、解釋異常、建構身份。
南宋淳祐五年(1245年),《廣東通志》記載:“臘月初,廣州大雪三日,積雪厚達一尺。”這在年均溫超22℃的嶺南堪稱天象異變。當時官府緊急開倉賑濟,因百姓無御寒經驗,凍餓風險極高。這場雪被鄭重載入方志,成為“氣候失序”的政治隱喻。
明代永樂十三年(1415年),廣州再降大雪,《南??h志》記:“草木盡死,梅花盡數枯萎。”梅花象征堅韌,其凋零被士人解讀為“文運受挫”。清代道光十五年(1835年),雪花“如柳絮飛舞”,積雪四寸,文人以謝道韞“未若柳絮因風起”賦詩詠嘆,降雪開始被審美化。到了光緒十八年(1892年),連續(xù)多日飄雪,記錄中已隱含對全球氣候波動的初步感知,傳統(tǒng)“災異”觀與近代科學意識并存。
1929年1月30日,民國時期的廣州再次飄雪。中央公園的梅花與紅菊覆上白雪,形成“艷白交織”的奇景。此時的記載不再提災異,而是強調“難得的景致”。報紙與攝影開始傳播這一畫面,雪從“天譴”變?yōu)椤捌嬗^”,完成了文化意義的現代轉型。
2016年的那場雪,正是這一歷史脈絡的延續(xù)。盡管氣象學上,它源于一次強冷空氣南下與暖濕氣流交匯,但對市民而言,它更像一場集體狂歡。人們走上街頭拍照、玩雪,社交媒體瞬間刷屏。這場雪沒有造成嚴重災害,卻成為城市記憶的錨點,成為“我曾在廣州見過雪”的驕傲談資。
廣州地處北回歸線以南,屬典型亞熱帶季風氣候,冬季平均氣溫在10℃以上。降雪需同時滿足低溫(近地面低于0℃)、充足水汽和上升氣流三個條件,三者交匯概率極低。2016年之所以成雪,是因北極冷渦南下,配合南海暖濕氣流,形成罕見的“冷墊抬升”機制。即便如此,市區(qū)積雪最厚處也不足3厘米,高海拔郊區(qū)如從化、增城也僅短暫出現冰粒。
十年來,全球變暖趨勢未減。國家氣候中心數據顯示,華南地區(qū)冬季氣溫每十年上升約0.3℃。暖冬頻發(fā),使得廣州城區(qū)再現降雪的可能性進一步降低。2026年1月,盡管冷空氣來襲,最低溫降至7℃,但無雪可期。真正的雨夾雪和凍雨只出現在粵北山區(qū),如韶關、清遠,與廣州無緣。
未來即便再遇極端寒潮,廣州更可能出現的是“霰”或“冰?!薄U嬲难┗?,需在低溫層足夠厚、融化層足夠薄的條件下才能存活至地面,條件極為苛刻。對普通人而言,廣州下雪與否,早已超越天氣本身。它是一種文化期待,一種城市身份的象征。在社交媒體上,“廣州下雪”成為話題標簽,承載著人們對自然奇跡的向往與對城市獨特性的認同。每一次寒流來襲,人們仍會抬頭望天,心中默問:今天會下雪嗎?這個問題的答案,已不再只是氣象臺的預報,而是整座城市對自然、歷史與記憶的共同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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