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爺在攤位前悠悠坐下,在簡陋的墊布上擺出那些“四不像”小掛件時,胡雨發(fā)現(xiàn)很多人并不只是為了這個掛件而來。幾乎每個在攤前選購的人都會先拿起一個木雕,猜測片刻后向大爺求證。對話通常是這樣的:“大爺,這個是蛇嗎?”“這是龍。”“那這個呢,是牛嗎?”“這是羊?!?/p>
在胡雨看來,整個購買過程里最有意思的部分不是挑選,而是“猜這個東西到底是什么”。無論你多么驚奇、如何反駁,大爺都淡淡地接受,然后說一句“但我雕的是xx”,頗具信念感。大爺有頂級“屏蔽力”,足以讓玻璃心的打工人狠狠羨慕。胡雨說:“你看到這個丑丑的小東西,完全不是你想象中的物種,大爺還會強調(diào)他自己的角色理解,就覺得有種‘平靜的瘋感’?!蹦┝耍盅a充一句,“如果我打工也能這樣就好了?!?/p>
“如果我也能這樣就好了”,也許是年輕人覺得大爺?shù)膶υ捜绱擞腥さ脑?。畢竟職場上少不了對你提出刁鉆問題的客戶和質(zhì)疑你交付水平的領(lǐng)導(dǎo)。年輕人被PUA到偷偷抹淚,氣出乳腺結(jié)節(jié),而大爺?shù)竦昧什輩s從不在乎客戶的“惡評”,不僅不打折還一如既往地做自己。面對蜂擁而至的拷問和懷疑,大爺從來不懷疑自己,始終擁有超高配得感。你問,我就答。你覺得不像、不好、不喜歡,你可以不買,但你動搖不了我對我創(chuàng)造出的東西的理解。
這一世代的年輕人成長在向上、開放的經(jīng)濟周期里,自由和創(chuàng)造是被鼓勵的。然而等到他們真正步入社會時,機會渠道開始收窄,職場風氣也變得保守和高壓。當保住飯碗成為優(yōu)先級最高的選項時,誰還會有心氣去追尋意義呢?木雕大爺那種被追捧的配得感本質(zhì)上源于年輕人對工具化的自己的反抗。漢娜·阿倫特在《人的境況》中說,“工人即使想‘為他的作品,而非為自身勞動’也無法做到,因為在對象生產(chǎn)中工人通??偸潜划敵晒ぞ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