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2日，當新聞報道人民海軍的“遼寧”號航母通過臺灣海峽，我的心中泛起了一些波瀾……
大概是1996年的時候，我坐在家門口望著國道上從北向南看不到盡頭的炮車發(fā)呆，一輛一輛又一輛，那是那些年我們經常足不出戶就能看到的西洋景……然后和著大院里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一起嚷嚷著：“長大當兵，報效祖國，解放臺灣！”街邊裁縫鋪的老板踩著縫紉機“噗呲”一笑：“你個小四眼，想去當炮灰??！”
圍觀的吃瓜群眾難得找個樂子一起哈哈大笑起來！而絮叨的嬸嬸依然念叨著千篇一律的話：“萬一打起來，千萬別有不長眼的子彈打到城邊的軍用油庫，那得死一城的人?！贝蠹覈\嘰喳喳、嘻嘻哈哈，什么臺灣“水鬼”上岸，大陸漁民失蹤……三分真實，七分夸張，分享著歷經無數人口口流傳的故事，調侃著打起仗來可能的一百種死法。
“死”對于這些自打出生就生活在兩岸對峙陰云中的老一輩不是什么需要避諱的事，而對于年幼的我而言，“被臺灣人抓走”卻好似魔咒一樣，成為了大人用來震懾我的管用招數，也讓我自幼內心對于海那邊模糊神秘肅殺的存在多了幾分畏懼。作為和臺灣隔海相望的福建省，打小我們心里都清楚，臺灣很強，我們很弱，臺灣鴨霸，我們老吃虧。所以盡管那些年新聞里總能看到解放軍穿著橙色的救生衣，萬條沖鋒舟齊發(fā)，山呼海嘯地沖鋒，然而身邊的許多人還是無奈地搖搖頭：“太弱了，打不過的?！?/p>
是的，確實太弱了！那些年，傍著軍港長大的我們，間或能聽到這樣的“大新聞”：這個漁民被抓了，那個船被撞了。大概1990年的時候，大家傳說一艘漁船在臺海被扣，臺灣軍警把二十多名船員蒙住眼關進密封的船艙，船漂回來的時候只有一名船員靠船艙一個黃豆大孔洞呼吸幸存，其他窒息死亡。這個被傳的神乎其神又沒頭沒尾的故事像陰影一樣籠罩了我十多年。
直到前些天，我發(fā)了一條微博，有網友告訴我這件事情并非我想象中的空穴來風，它是真實的“閩平漁5540號”事件。據不完全統(tǒng)計，僅福建省，從1990年至1994年5月，大陸漁民在正常作業(yè)航行時，遭臺灣當局槍炮襲擊，共被打死46人，打傷112人。1989年以來，臺灣當局在遣返大陸私渡去臺人員時，悶死、撞船淹死大陸人員計46人；在臺灣海峽大陸一側強行攔截抓扣大陸作業(yè)漁船達223艘、漁民3160人。這些數據中也許就包含著許多我曾經認為是“空穴來風”的事件。然而，這已經是在兩岸軍事對峙形勢稍微緩和的90年代。
不僅有孱弱，我的記憶中還有貧困。記得90年代我第一次出縣城，去一個如今乘坐動車只需要十多分鐘的就能到達的地方，發(fā)車一個小時后我便因顛簸導致暈車吐得七葷八素，同車好心的海軍叔叔把我抱到他的駐地洗涮，那是我第一次進軍營，也是第一次體驗了戰(zhàn)備公路——沒有高速、沒有鐵路，出遠門只能走這樣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大學時，我參加了一次回鄉(xiāng)的暑期調研，將這個困擾我已久的問題傾吐了出來：我問：“福建很多地方都可以發(fā)展起來，為啥我們還這么窮？”負責答復我們的那個主任舉了一個讓我至今記憶猶新的例子：“廈門是向臺灣伸出去的一只手，而我們是另一個攥緊的拳頭。我這一代或許看不到，但是你們終有看到乾坤扭轉的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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