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表明,從居民家里開始做到垃圾分類,如將廚余垃圾與其他生活垃圾分開,垃圾水分降低,燃燒時釋放的二噁英也將減少,因此患癌的人數(shù)也會變少。
全國各地諸多的拾荒者,是垃圾分類的主力軍。拾荒者將塑料瓶、紙品等從垃圾桶里翻找出來變賣,撿走破舊衣物留為己用,剩在垃圾桶里的,除了包裝袋等雜物,便是瓜果皮屑等廚余垃圾。有數(shù)據(jù)顯示,城市生活垃圾中,近一半是廚余垃圾,垃圾含水率能達60%。
有鑒于垃圾分類的必要性,2000年,包括北京在內(nèi)的八座城市率先開展垃圾分類收集試點,但生活垃圾的收集設施不齊全,試點十年之后,仍未有成型的源頭分類模式。
回溯北京提倡生活垃圾分類的歷史,不難發(fā)現(xiàn),這場已經(jīng)調(diào)動起部分民眾主動分類垃圾的行動,因環(huán)衛(wèi)系統(tǒng)在清運、處理無法相應做到嚴格分類而慘淡收場。處理環(huán)節(jié)的“不給力”,很大程度上挫傷了民眾的積極性,于是越來越吝惜自己花費在垃圾分類上的時間與精力。
“前幾年提倡垃圾分類的時候,我堅持了一段就不分了,因為人家清運的也沒分類,我堅持分也沒意義。”一名居住在昌平區(qū)東小口地區(qū)的市民告訴《財經(jīng)》記者。
在走訪北京海淀區(qū)幾座社區(qū)時,《財經(jīng)》記者看到,盡管社區(qū)配置了標有廚余垃圾、可回收垃圾、其他垃圾等字樣的垃圾桶,卻無人按照標識分類丟棄,各類垃圾混雜在一處。
“就是些菜葉、雞蛋殼,最后拉走了也是會混在一起?!币晃痪用駥Α敦斀?jīng)》記者說。
現(xiàn)實陷于惡性循環(huán)之中?!叭舆M桶里的是什么樣,我們拉走時就是什么樣。”一名海淀區(qū)垃圾清運工對《財經(jīng)》記者透露。這些未經(jīng)分類的垃圾,在最終處理之前,通常僅會經(jīng)過簡單的分揀,便被送往焚燒廠。
“號召居民將垃圾分類,卻僅僅進行到垃圾入桶的環(huán)節(jié),無論清運還是處理,都沒有真正細化,這種走過場的方式,讓垃圾分類走了彎路?!北本┮晃粚<艺f。
如果能將垃圾分類做到位,北京市或許不需要再多運行8座垃圾焚燒廠,僅增加1座就能解決2300萬人的生活垃圾處理需求。
2015年,北京市三座焚燒廠處理生活垃圾187.36萬噸,人均生活垃圾日清運量0.949公斤,理想情況下,垃圾分類后,北京市人均生活垃圾日清運量會減少為原來的五分之一至四分之一。依據(jù)現(xiàn)有三座焚燒廠能夠滿足2015年末北京市逾八成常住人口的垃圾處理需求,到2020年,北京市若有2300萬人,僅需再建設一座日焚燒能力為1500噸的焚燒廠,便能處置所有生活垃圾。
分類至少能在三個環(huán)節(jié)中降低成本。首先,會明顯降低垃圾清運量,現(xiàn)在,北京市三家焚燒廠花在這一環(huán)節(jié)的成本是每噸11元至22元不等;再有,被燃燒的垃圾水分降低,每噸垃圾滲瀝液處理成本會降低,甚至有可能降低為零;第三,因不再需要投入更多燃料來蒸發(fā)水分,每噸能節(jié)省輔助燃料費用23元至27元。
北京市推進垃圾分類的試點社區(qū)在不斷增加。至2016年下半年,已有逾3000個垃圾分類試點社區(qū),占北京市居住社區(qū)的一半以上。通過嚴格分類減少被焚燒的垃圾總量,進而控制垃圾焚燒廠的建設,污染氣體排放量下降,對健康的影響也會減弱。這無疑是一個良性循環(huán)。
獎懲機制推動分類
除了在垃圾清運、處理環(huán)節(jié)上不給力,國內(nèi)推動垃圾分類時,未隨之出臺獎懲機制,也使垃圾分類躑躅不前。
近鄰日本,垃圾分類水平高,焚燒垃圾所排放的二噁英遠低于中國。這是從嚴懲到喚起民眾自覺性雙管齊下的成果。

日本生活垃圾管理由環(huán)境省負責,各地區(qū)實行地方自治。各地制定的環(huán)境標準往往比國家標準更加嚴格,垃圾分類和收集方式非常復雜。
如橫濱市將垃圾分為10類,而在上勝町,垃圾分為44種。居民錯誤分類會遭罰款。日本《廢棄物處理法》規(guī)定,不按要求處置生活垃圾,最高可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5000萬日元(相當于320萬元人民幣)以下罰款。
美國也有嚴格的垃圾分類管理制度,可循環(huán)再利用的垃圾免費回收,廚余垃圾等不可再利用的垃圾,居民需要按量付費。收費制度,使居民在處理垃圾時十分用心。大多數(shù)美國家庭會在廚房安裝食物垃圾處理器,把雞蛋殼、菜葉、殘羹剩飯等廚余倒入其中,幾秒之后,廚余垃圾全部被粉碎,可以直接流入下水道。這基本解決了大部分的廚余垃圾。
人民大學的研究團隊主張,北京等城市在垃圾分類領域,可實施基于污染者付費原則的垃圾計量收費。污染者付費原則,要么是產(chǎn)品的生產(chǎn)者為此支付費用,要么是居民直接為垃圾回收埋單。
無論是哪種方式,最終承擔這些成本的往往是居民,因為生產(chǎn)者總能找到辦法將成本轉嫁出去。
中國居民受長久以來的思維定勢影響,一時間難以理解并支持像日本和美國那樣為垃圾付費,畢竟家里的廢品都能拿去“賣掉”。
“垃圾分類的成本并不高,這是直接成本,消費者不是以現(xiàn)金支付,而是以時間方式支付,但也符合污染者付費原則?!敝袊嗣翊髮W環(huán)境學院院長馬中認為,自己動手將垃圾分類存放,是最直接高效的辦法。
或許,現(xiàn)階段更能被民眾接受的是獎勵機制。隨著《生活垃圾分類制度實施方案》出臺,各地推出垃圾分類積分獎勵辦法的消息如雨后春筍,民眾付出隨手之勞的時間和精力成本,處理掉垃圾,還能換來一些小小的實惠。
距李靜家不遠的北京市朝陽區(qū)勁松五區(qū),正在開展一場關于垃圾分類的試點活動。
每天早晚兩次,勁松五區(qū)的居民可以將廚余垃圾、可回收垃圾分類送到指定的回收地點“綠馨小屋”。同時間段,還有4輛移動回收車各自拉載一只垃圾桶,在小區(qū)里“巡邏”,隨時回收居民手中的廚余垃圾和可回收垃圾。
居民們將垃圾送到回收點,稱重之后,垃圾變成了積分,存進與居民門牌號對應的積分卡里,用于兌換洗衣粉、洗發(fā)水、毛巾等生活用品。
可供兌換的獎品價值并不高,卻得到了社區(qū)里很多居民的支持。3月30日下午,《財經(jīng)》記者看到,不斷有社區(qū)居民將廚余垃圾、廢舊報紙送到指定回收點,稱重后分別放進相應的垃圾桶內(nèi)。
購置這些獎品的成本由一家公司擔負?!胺诸愔饕€是靠居民,尤其是廚余垃圾,居民在家里先分好類,后續(xù)的分揀壓力會大大減少,獎品主要是為了調(diào)動大家的積極性。”現(xiàn)場,一名鄒姓工作人員告訴《財經(jīng)》記者。他們寄望于借由獎勵機制,讓更多社區(qū)居民動手給自家的垃圾分類。
原本,這座社區(qū)里有分別代表廚余垃圾、可回收垃圾、其他垃圾的“綠藍灰”三色垃圾桶,現(xiàn)在簡化為灰色垃圾桶,專門接收除廚余垃圾、可回收垃圾之外的廢品。理想情況下,這些灰色垃圾桶里應該僅能看到諸如零食包裝等廢品?!敦斀?jīng)》記者卻在不到半小時內(nèi),目睹了三位居民將廚余垃圾丟入其中。
轉變不僅需要時間?!拔覀儾蝗笔痉饵c,缺的是示范線,示范線就是把垃圾分類投放、分類收集跟分類處理整個一條線都做出來。”公益項目“北京零廢棄”發(fā)起人毛達對《財經(jīng)》記者說。
延伸·回顧
46城將實施生活垃圾強制分類居民可兌積分獎勵
日前,國務院辦公廳轉發(fā)了國家發(fā)展改革委、住房城鄉(xiāng)建設部《生活垃圾分類制度實施方案》。方案提出,到2020年底,基本建立垃圾分類相關法律法規(guī)和標準體系,在實施生活垃圾強制分類的46個城市,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達到35%以上。
方案明確,生活垃圾強制分類城市應于2017年底前制定出臺辦法,細化垃圾分類相關要求。各地要加強組織領導,明確政府的主體責任,健全法律法規(guī),完善支持政策,創(chuàng)新體制機制,通過開展多種形式的宣傳教育,動員全社會參與垃圾分類。
方案鼓勵各城市通過建立居民“綠色賬戶”、“環(huán)保檔案”等方式,對正確分類投放垃圾的居民給予可兌換積分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