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一名計生技術服務站的大夫走鄉(xiāng)串戶傳授避孕知識。視覺中國資料

原標題：被分流的計生干部：有的轉干“扶貧”，有的回家生二胎

7月4日，農(nóng)歷六月初一，按照山東某地習俗，百姓會祭路神。但為了防止村民燃燒秸稈，張辰零點就醒了，兩小時后他開著吱吱嘎嘎的老夏利車在沉默的暗夜中行駛了七八公里路，熄火后蹲守到天明，用他的話說，“不是待到天亮，是呆到天亮。”

今年年初從鄉(xiāng)鎮(zhèn)計劃生育辦公室分流出來后，40歲的張辰閑了不少，但諸如半夜跑去蹲守的雜事卻不斷。“現(xiàn)在鄉(xiāng)鎮(zhèn)幾乎是一塊干，好多工作都是所有人參與。”他對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記者說。

如今，張辰所在縣城的政府門口，架著紅色標牌“創(chuàng)建衛(wèi)生縣城”，風靡一時的“計生創(chuàng)優(yōu)”標語已難覓蹤影。

2013年11月，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啟動實施“單獨二孩”政策；2015年10月底，中共十八屆五中全會決定實施“全面二孩”政策。歷時35年，“獨生子女政策”就此終結，它曾被稱為“全人類最大的人口試驗”。

“全面二孩”的政策影響正不動聲色地傳導到中國的鄉(xiāng)鎮(zhèn)和農(nóng)村基層。作為計生政策變化中成長起來的一代，張辰在泰安人口學校學習人口統(tǒng)計，十多年間看著基層從抓計生，到放開單獨二孩后模糊處理超生處罰，半年多來也目睹了全面放開二胎后政策銜接的陣痛，他始終認為，計生在變，現(xiàn)在遠不是終點。

“生育差一天，命運截然不同”

張辰出生在農(nóng)村家庭，是家中老三，上頭兩個姐姐。

當時農(nóng)村小學的教育狀況是： “一個屋子里有兩到三個年級的學生，兩個小學程度的老師上課，老師給這個年級上完課，接著給另外一個年級上。”

高中畢業(yè)后，他報考的建筑學校，因為分不夠服從調劑去了泰安人口學校念“大中專”，學習人口統(tǒng)計。

那時人口學校建校僅五年，卻“地位”很高：“因為是國家計生委直屬的高校，雖然只是大中專，學校團委書記卻是正處級干部。”

張辰說，“當時學‘兩個姓馬的’理論，一個是馬爾薩斯，最早系統(tǒng)提出人口學理論的，另一個是馬寅初。”

他始終認為，避孕節(jié)育對社會發(fā)展具有重要性：“當時周恩來總理提出‘一對夫婦一個孩子’的時候，很多婦女跟總理說，我們不想要這么多孩子，但是沒辦法，有了。因為當時都不避孕。”

人口學校的校歌《我們要做計生戰(zhàn)線的先鋒》頗具歷史感，“基本國策將我們召喚，親愛的人口學校啊，是我們新的家園。”“我們要做計生戰(zhàn)線的先鋒，為了祖國，獻身天下第一難。”“為了人民，創(chuàng)造幸福甜蜜的明天。”

張辰在校算得上是積極分子，他給?？瘜戇^兩首詩和一篇小說。時任校辦主任、負責?？穆费灾两駥埑降耐陡逵∠笊羁?，路言曾從基層抽調至國家計生委工作，中間到人口學校掛職，他常喊張辰“秀才”。

那篇小說的內容是關于一個中年婦女如何放下重男輕女的生育成見。張辰說，小說里有好多人的影子。他在閑談中提到，若干年后，母親對他和愛人生女兒的事仍然耿耿于懷。

從人口學校到計生辦，張辰十多年來耳聞目睹了不少進步，也遇到了不少難題，即使被認為是眾望所歸的“全面二孩”在施行時，也不乏政策銜接時產(chǎn)生的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