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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少年的震后青春:自戕、掙扎、遺忘;遺址變景區(qū),被他們唾罵(3)

2017-05-23 08:11:33    剝洋蔥  參與評論()人

張丹玥記得很多小時候的事。北川中學(xué)門口飯館的米湯好喝,媽媽每回舀一大碗,吹冷了,端到她眼前。

外公外婆也在地震中遇難。 張丹玥記得外婆對她的好,她怕外面賣的零食不干凈,自己在家把火腿腸串好,斜著切幾刀,放鍋里油炸,涂好辣椒粉和孜然粉。她最愛外婆做的刀削面,嚼起來特別有韌性,連牙縫里都是面的香味。還有甜豆花、春卷、鹵煮肚子……她之后再也沒吃過了。

過去的細(xì)節(jié)越甜蜜,她越是不敢回想。每年五月一到,這種思念就揪著她不放。

張丹玥說,震后這九年,她過得并不太好。

她被接到綿竹的舅舅家,中學(xué)六年都住校。班上同學(xué)好奇這個外地同學(xué)的身世,她把家事和盤托出,沒有得到安慰,反而被孤立。同寢的室友當(dāng)她的面念叨,“哎呀,我爸爸媽媽好愛我呀”。那是一種變相的提醒——你是個沒媽的孩子。她從不反擊,怯懦得近乎自閉。

初二,青春期的她開始自殘。用刀子劃手腕,又怕疼,一刀又一刀,在手臂留下了許多疤痕,“夏天我不敢穿短袖,怕被舅舅舅媽知道,他們問我熱不熱,我說不熱?!彼炱鹦渥樱斐黾?xì)細(xì)的手臂,還能看到一條白線。

舅舅對她很好,但心里的苦澀她從不講。有一次,舅舅恍惚間開著車就往北川的方向走。開累了,趴在方向盤上開始哭,一邊喊“我們回北川”。

她真的沒法跟他說,他們同樣撕心裂肺。

地震時在上政治課的高二五班,52人活下來26人,折損整整一半。

北川少年的震后青春:自戕、掙扎、遺忘;遺址變景區(qū),被他們唾罵

張丹玥的藝術(shù)照。

復(fù)課的北川中學(xué),高二的十個班級合成了六個,板房教室里,坐著四肢健全的學(xué)生、高位截肢的學(xué)生、失去雙親的學(xué)生……

高二十班的左趙梁記得, 地震當(dāng)天,一位女同學(xué)下半身被壓死,血汩汩而出,她爸用盡所有的辦法,卻無能為力。到了半夜時分,原本呻吟聲一片的廢墟逐漸陷入死寂。最后,全班只有兩位女生獲救,一位大腿截肢,一位小腿截肢。

左趙梁的同桌就是那位被高位截肢的女生。她戴著假肢回校,肉還在長,磨得她疼,“啪嗒啪嗒”掉眼淚。死里逃生活下來了,她還是忍不住要恨這個世界,“為什么是我沒了腿,別人卻活得好好的?”

那時的課堂,師生都好似夢游。老師進(jìn)門講了幾分鐘,就講不下去了,學(xué)生在臺下聽著,卻一句也沒往心里去。2009年的高考,參加考試的432個學(xué)生中,上重點本科線的只有5人。

更多的學(xué)生,就在對災(zāi)難的消化與反芻中,結(jié)束了他們的中學(xué)時代。

我們是病友

北川少年的震后青春:自戕、掙扎、遺忘;遺址變景區(qū),被他們唾罵

5月12日,張丹玥第一次見到代國宏,但一見面,就沒來由地覺得他親。

不僅因為他是媽媽的學(xué)生——她覺得他們更像病友,都在地震中永遠(yuǎn)失去了一些東西,都曾熬過長長的痛苦與猶疑。

上大學(xué)后,她一直在接受心理咨詢,但她覺得,心理醫(yī)生的勸解,抵不上見面時代國宏的寥寥數(shù)語。“只有同樣經(jīng)歷過無邊黑暗的人,才有資格說,我理解你。”

代國宏在廢墟下被埋了50多個小時,從大腿處截肢,在醫(yī)院里住了五百多天。那時他18歲,骨骼還在生長,長出來一點,就要鋸掉。做清創(chuàng)手術(shù),醫(yī)生每天把腐爛的組織剪開、縫合,直到長出新的組織。

北川少年的震后青春:自戕、掙扎、遺忘;遺址變景區(qū),被他們唾罵

地震后被截肢的代國宏,他當(dāng)時才1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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