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約評論員 江山
最近被大家熱傳熱議的一位家長和一位老師關于劉胡蘭的通信,并不是新近發(fā)生的事件,幾年前就在微博上出現(xiàn)了,隨著一段小學生聲情并茂痛哭流涕朗讀課文《劉胡蘭》的視頻在朋友圈刷屏,又在網絡上引起了熱烈的討論。有人質疑這個通信的真實性,其是否真實并不影響其社會意義,因為它討論的問題、表達的情緒是當前真實存在的。換句話說,它至少具有“藝術真實性”。否則,一個老的話題也不可能再次被帶熱。
在我看來,這個話題中值得注意的地方至少有兩點,第一是“家長”和“老師”直接討論的問題,即現(xiàn)在的學生是否應該學習劉胡蘭的事跡和精神;第二是“家長”表達其觀點時流露出來的態(tài)度,即為什么現(xiàn)在會有不少人將自私等拿不上臺面的品質講得冠冕堂皇,毫無心理壓力。
先談第一個問題。那位“家長”提出了“讓劉胡蘭離我們的孩子遠點”的問題,現(xiàn)如今這樣想問題的父母是大有人在的。這是個競爭性很強的社會,在愛孩子、保護孩子方面也有人競爭,仿佛誰的調子喊得高,誰就具備更多的中產階級的“人性”。
然而,這個問題提得是非常奇怪的,表現(xiàn)了最基本的思維能力的缺乏。這位“家長”說,劉胡蘭14歲就參加了殘酷的政治斗爭,是可怕的,他不希望孩子學劉胡蘭。但這位“家長”忘了一點,劉胡蘭的父母肯定也不希望孩子在小小年紀就冒險,就犧牲??墒窍M杏脝??沒有用。當時所處的現(xiàn)實環(huán)境就是那樣的,不光劉胡蘭,還有成千上萬中國人在劉胡蘭的年紀就加入了革命的洪流。是反動勢力逼迫人在“默而生”和“鳴而死”之間做出抉擇。如果劉胡蘭生活在今天,她還需要在14歲的年紀丟掉性命嗎?
如果這位“家長”在寫信前多思考一下,他可能會想清楚,他想表達的應該是“讓劉胡蘭所生活的那個時代離我們的孩子遠點”。劉胡蘭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今天的孩子不需要像劉胡蘭那樣流血犧牲了,這恰恰是因為有無數(shù)像劉胡蘭那樣的先烈的流血犧牲。如果劉胡蘭被遺忘,那么劉胡蘭所生活的社會就遲早回來,我們的孩子就要真地面對劉胡蘭曾經面對的殘酷。這是歷史的鐵律。
今天的孩子學習劉胡蘭,要學習的是什么呢?恐怕只有頭腦簡單到跟單細胞生物一樣的人才會認為,是要讓孩子們跟劉胡蘭一樣去流血犧牲,今天哪里有這個可能性?學習劉胡蘭,是學習她和她的戰(zhàn)友們?yōu)榱藝颐褡宓睦娑瞰I的精神,在今天和未來,需要奉獻的并不是頭顱,只需要努力學習和工作即可??纯次覀儑业暮教旌娇盏戎卮蠊こ虉F隊,主要的工作人員都是年輕人,他們就是繼承和踐行劉胡蘭精神的人。
這些都是再淺顯不過的道理,其實完全不必多說,我根本不相信會有人不懂??墒?,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家長來信”呢?這是第二個需要簡單討論一下的問題。
瓦解中國革命的歷史敘述是輿論界長期存在的一種傾向,從邱少云到狼牙山五壯士再到雷鋒,都逃不過被抹黑的命運。所以借所謂“家長來信”的形式喊出“讓劉胡蘭離我們的孩子遠點”,或許只是一個同類的伎倆而已。
值得深思的是這份“家長來信”中所流露出的態(tài)度,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情緒呢?是“老師回信”中指出的“自私”嗎?我以為,既是,也不是。如果這個“家長”只是自私,他完全可以選擇私下里告訴孩子,讓別人去學劉胡蘭,咱不學,咱搭便車坐享其成就好了,而不是理直氣壯地把自私的想法公之于眾,自私畢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品質。
這封信中體現(xiàn)的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這個問題本來挺難講清楚,要感謝睿智的中國網友,他們發(fā)明了一個概念,以諷刺性的手法來描述西方自由派的思想傾向,這個概念就是“白左”。“白左”一詞最近還被美國的俚語辭典收錄了。“白左”指的是白人左翼人士,其思想的特點是同情心泛濫,為了顯示寬容而包容各種陳腐低級的價值觀,沉迷于擺各種高姿態(tài),以至于到了用臆想替代現(xiàn)實的地步?!鞍鬃蟆逼鋵嵤俏鞣降恼握_標準的另一種表達。
這位“家長”之所以能把歪理講得理直氣壯,不過是因為自以為在價值觀上站在了高處,他崇尚的是和平、友善、寬容,于是便自認為有理由鄙夷跟劉胡蘭的形象聯(lián)系在一起的斗爭、暴力、不妥協(xié),至于如何實現(xiàn)他們的目標,他們不但不懂,而且認為那完全不重要。這樣的人其實是啥都不懂卻自認為洞悉了一切秘密的呆子。
這種人在西方遍地都是,倫敦剛剛發(fā)生了一起暴力襲擊案件,在電視新聞的畫面上,我看到了“白左”的標語“Lovewillwin”,意思是愛終將勝利,好像擊斃襲擊者的不是警察的子彈,而是他們的愛。以前在法國發(fā)生的一次恐怖事件后,一個父親面對鏡頭教育他的孩子“他們有槍,但我們有花”。這種“病”不可避免地傳染到中國,在臺灣,曾有人打出“用愛發(fā)電”的標語。面對這種人,有時你會說不出話來,因為你被他們給蠢哭了。
這種思維模式包裹了一層西方政治正確的色彩,顯得很時髦,非常迎合崇洋媚外者的口味。它讓一些人分不清哪些是臆想哪些是現(xiàn)實,更別說正常的公共討論了。
綜上所述,關于劉胡蘭的這封“家長來信”反映的是歷史虛無主義思潮和“白左”意識形態(tài)的奇妙混合,“老師的回信”較好地回應了前一個問題,卻沒有觸及后一個問題。
再回看那個朗讀課文《劉胡蘭》的小學生,這個孩子真厲害,這么小就能明白當時的殘酷與先烈的偉大,而有很多大人,卻一直把歷史當作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