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軍當然明白武帝的意思,既要治徐偃的罪,又要讓他心服口服。他有備而來,一通話說得徐偃沒有招架之功:“古時諸侯各國,政情民風(fēng)不同,百里之間不通消息,國家安危瞬息萬變,使者外出辦事,才可不受君命,獨斷行事?，F(xiàn)在天下一統(tǒng),到處都一樣,你在漢家疆域內(nèi)巡視,反而對人說是出國,所為何故?何況,國家從來不指望從郡國的鹽鐵行業(yè)獲得好處,你卻假托皇帝命令,擅作威福,還以國家安定、民生幸福為借口,無非是想為自己撈取聲譽。這樣的行為,是必須加以懲罰的?！?/p>

春秋決獄

《漢書·終軍傳》中說,徐偃被終軍駁得啞口無言,當然是后世史家為勝者吹噓的話。用今天的眼光看來,徐偃做對百姓有利的事并沒有錯,用“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萬民,專之可也”的《春秋》經(jīng)義作為解釋也沒有錯,錯就錯在他的做法和解釋,都與當時的潮流不相契合。

秦代以郡縣制取代封建制后,西漢雖然一度分封諸候,“七國之亂”后仍不得不回歸郡縣制。到了漢武帝時,統(tǒng)治秩序進一步由貴族制向君主制轉(zhuǎn)型。儒家經(jīng)典中,既有鼓勵貴族與君主分權(quán)的經(jīng)義,也有鼓勵下級貴族應(yīng)服從上層貴族的經(jīng)義。在君主制時代,那些主張下級服從上級的經(jīng)義顯然會越來越被強調(diào),而與之相反或有歧義的經(jīng)義則要么被遺忘,要么按照新時代的需求被改寫。

自以為懂得儒家經(jīng)義,卻不懂時代潮流所向的徐偃,最終以身敗名裂收場。刀筆吏出身的張湯一生謹小慎微,努力迎合武帝意旨,奈何武帝也因潮流而變,最終仍因觸怒武帝而被逼自殺。終軍獲得武帝獎賞后,成功出使匈奴,又主動請纓出使南越,聲稱“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于元鼎五年(前112)被南越相呂嘉殺死,死時只有二十多歲。他比張湯、徐偃之流更精通儒家經(jīng)義,也未能成為最后的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