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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性侵受害者:即使走出來 也依然會被糾纏一生

近日,臺灣作家林奕含自殺,她的父母稱她在未成年時期遭老師性侵。而林奕含的第一本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13歲的主角房思琪被補習(xí)班老師性侵并最終發(fā)瘋。

冰點曾經(jīng)采訪過一位經(jīng)歷過兒童性侵害,現(xiàn)在從事防性侵工作的培訓(xùn)師。對于兒童性侵害,毫無疑問,預(yù)防是最好的辦法。這樣的受害者,“即使極度幸運能走出來”,兩種力量的搏斗也仍舊久遠地蔓延在血液里。

一半是陰影 一半是陽光

郝靜身上,藏著兩個“郝靜”。

她自認(rèn)為是世上最倒霉的女孩兒:從8歲開始,直到11歲,她一直被隔壁的叔叔性侵,“活人都不遭這樣的罪?!?/p>

被這段經(jīng)歷所傷,也為了掩蓋它,高中整整兩年,郝靜和男同桌半句話都沒說過;年過40歲,一個知心朋友都沒有;她甚至抗拒前夫觸碰自己——晚上無法相擁,白天上街從不牽手,對方最終出 軌;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她總在半夜思考如何結(jié)束生命,又記掛相依為命的兒子,遲遲不敢下手。

她也是“防止兒童性侵害”中最勇敢的志愿者。作為公益組織“女童保護”的兼職講師,她跑到許多地方給小學(xué)生上課,攢下來的飛機登機牌一只手都握不住,熟人甚至感覺她“有點神經(jīng)病”?!芭Wo”成立3年,在28個省份開展公益教學(xué),她一人在12個省份培訓(xùn)過4000多名志愿者。

郝靜在某縣上示范課,進行女童保護師資培訓(xùn)。

3年前剛給孩子上課,郝靜總委屈,想哭。看著活潑的孩子,她總想自己“當(dāng)初要也有人幫就好了”。

這兩年,郝靜不再想這些了??僧?dāng)天真的小女孩說自己前幾天被壞人拖到草叢里,有行人經(jīng)過才掙脫,她心還是難受得發(fā)緊,下課囑托學(xué)校的老師,“記得給女孩看心理醫(yī)生”。

防性侵的課程看起來并不復(fù)雜。正式開始往往伴隨一場“我說你指”的游戲,指到屁股,幾乎所有孩子都會笑——講師就能順勢開講哪些部位不能碰、遇到壞人怎么辦等內(nèi)容。

如何能在課堂的40分鐘取得孩子的信任,才是講師的本事。有小女孩在課堂上主動舉手,說前幾天單獨去姨爺爺家,被“使勁抱住了”,連踢帶打才掙脫。郝靜趕緊摸摸她的頭,給她禮物,夸她勇敢。在課堂上,這樣的孩子不在少數(shù),他們覺得這個阿姨像親人。

有小孩和她約定,將來一起做公益,臨走時特別不放心地囑托,“老師你可得等著我啊!”“老師你可別老了!”還有一個班的小孩子圍住她,讓她在筆記本上簽名留念。

能讓別人敞開心扉的郝靜,看起來已經(jīng)徹底告別了以前那個倒霉又膽小的女孩兒。在過去的許多年里,她總是夢到幼時隔壁男人把粗糙的雙手伸進衣服,自己只能哭喊,無力反抗。 如今,這場夢很少出現(xiàn)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講課的場景,以及那些在課堂上的童聲、注視著她的眼睛。

3年前的一天晚上,郝靜第一次在網(wǎng)上看到“女童保護”的教案。半夜三更,開著臺燈一頁頁看下去,郝靜回憶自己當(dāng)時像觸了電一樣,手抖個不停。兒童防性侵的內(nèi)容,像鋼釘般一字字敲進她的腦海。

封閉了33年的回憶瞬間決堤?!半y道有很多人和我一樣?”眼淚再也憋不住。

剛成為“女童保護”志愿者培訓(xùn)師,郝靜曾在課后遇到一名小學(xué)老師。后者告訴她,自己在9歲時遭受了性侵害,和丈夫相處,眼前總會出現(xiàn)那個侵犯她的男人的影子,身體忍不住發(fā)抖。她不敢回家,最終在懷孕8個月時離了婚。

郝靜抱著有相同經(jīng)歷的姐妹嚎啕大哭,一晚上紅著眼。

第二天課上,上百名中小學(xué)老師來聽講座,吵吵鬧鬧的。個別人還在玩手機,睡覺。他們覺得,這場內(nèi)容還不涉及資質(zhì)考核,不用那么嚴(yán)肅。那名小學(xué)老師坐在角落里,絕望地看著郝靜。

強烈的憤怒感涌上了她的腦袋,“這么可怕的事,你們身邊就有,為什么不重視?”郝靜吼了出來,深吸一口氣,“我曾經(jīng)就有過被性侵的經(jīng)歷??!”

教室瞬間安靜了,郝靜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公開場合說這些,也想不到自己能在恍惚的狀態(tài)下,把腦海中回放了無數(shù)遍的場景,哽咽著,一句句講出來。

講到最后,她回過神,首先感到驚慌。在此之前,她完美偽裝著自己。因為自卑,她甚至不敢長久直視別人的眼睛,害怕從別人眼中看到哪怕一點鄙視的目光。現(xiàn)在,“一下子全完了?!?/strong>

原標(biāo)題:兒童性侵受害者:即使走出來 也依然會被糾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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