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山的農(nóng)民米元寶，十幾歲就在井下淘金。和粉塵打了20多年交道后，最終得了塵肺病。為供子女上學(xué)，塵肺病父親多次去金礦找活，卻因體檢不合格遭拒。這條漢子覺得沒盡到做父親責(zé)任，失去了男人的尊嚴，最終上吊自盡了……米元寶生前沒留下遺囑，只留下這堆體檢報告和X胸片。攝影：胡國慶
丈夫去世了，妻子仍靜靜地守候在丈夫身邊不肯離去。2012年時，米元寶趁著還有把力氣，借了六七萬在20里外的東川村買了別人三間土坯房。但屋里見不到幾樣子家具，顯得空空蕩蕩。米元寶為了讓家人享“?！?，在金礦打拼20多年，但家里仍是一貧如洗。
婚后第三年，媳婦生了個女娃，隨后幾年，米元寶帶著母女一起來到金礦打拼，2004年，媳婦在金礦又生了個男娃。兒子今年12歲，在村小學(xué)上6年級，他說，還欠幾百塊錢學(xué)費，在同學(xué)面前很抬不起頭。
女兒從老師那里借了120塊錢路費，匆忙趕回家，抱著死去的父親哭喊著：“爸爸，哪怕這個學(xué)咱不上了，您也不能死呀！”女兒今年18歲，在縣城上高三，女兒說因為交不起學(xué)費，念初中時就提出輟學(xué)去外面打工，但父親不答應(yīng)。說你們有文化就能找份體面的工作，活得也像個人！
米元寶去世后，家里沒錢買棺材，59歲的大哥把他的棺材先抬過來用。米元寶家里姊妹5個，他排行老四，由于家境窘迫，米元寶只念過三年書。1996年臘月，24歲的米元寶娶了媳婦，新婚沒幾天，他就去了河南靈寶金礦打工，從十幾歲在幾千米深的井下淘金，他至今未換過工種。
自殺那天米元寶一個人在家，他對鄰居嬸娘說：“活得沒意思，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別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嬸娘要他別胡說，快過年了。
嬸娘回憶說，米元寶自殺當(dāng)天，天空幾只烏鴉在盤旋，叫個不停。嬸娘看到米元寶家大門緊閉，北邊柴火間卻亮著燈，喊話沒人回應(yīng)，就叫來鄰居小伙，當(dāng)他們推開門看見米元寶已經(jīng)上吊了，村里老人掐人中、做人工呼氣都沒喚醒這個塵肺病人。就是在這個柴火間里，米元寶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
葬禮上，家里找不到米元寶生前照片，最后翻拍了身份證頭像用來做遺像。米元寶體檢報告結(jié)論寫得非常清楚――塵肺。但他仍抱著僥幸心理，希望搞張假證明，但大夫不答應(yīng)。米元寶只好捂著胸口、憋住氣，強裝笑臉去懇求老板，但礦上招工太“嚴”，米元寶每次都是帶著失望離去。
村民都為米元寶的去世感到惋惜。米元寶臨終前回過一次老家，把屋里“最值錢”的一個泡菜壇子背了回來。去世這天給7個親友打過電話，最后一個是打給女兒的，當(dāng)時女兒正在上課，身邊沒帶手機。
米元寶在的東川村有100多個塵肺病人，孩子的成長令人擔(dān)憂。這些打工者以往只要有力氣就能下井，可自從得了塵肺病，礦上要求打工農(nóng)民去醫(yī)院體檢，證明本人身體健康。“在井下打鉆20多年，如今落下塵肺病沒人管，治療、賠償分文沒有，現(xiàn)在連活路都給斷了?！?/p>
米元寶死的突然，家里拿不出錢來操辦喪事，親友四處賒賬兩三萬，擺了十幾桌酒席。米元寶是外村人，本打算安葬在老家，但棺材抬不上山，最后埋在離家不遠的山坡上。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趕了過來，16個莊稼漢抬著米元寶的棺材，艱難地向墓地走去。
米元寶下葬這天，村里的留守婦女都趕來幫忙，她們中有許多人是塵肺病人的妻子，手中的這根粗麻繩就像一根生命線，在拼命地掙扎。
當(dāng)年，為了給“新家”增添喜氣，米元寶買來一尊“財神爺”佛像擺放在柜子上，每天都在祈禱“發(fā)財”。如今，擺在柜子上的“財神爺”仍一動不動地瞪著雙眼，目睹了主人死前整個掙扎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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