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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反日游行日系車主被擊穿頭骨:恨不起來兇手(圖)

2016-12-31 23:59:56  今日頭條    參與評論()人

西安反日游行被擊穿頭骨日系車主:對兇手恨不起來

李建利仍在住院療傷。

西安反日游行被擊穿頭骨日系車主:對兇手恨不起來

李建利夫婦。

封面新聞記者梁波西安攝影報道

12月31日,離2016年最后一天。陜西西安中心醫(yī)院神經(jīng)外科45床,李建利在愛人王菊玲的陪伴下,繼續(xù)在醫(yī)院跨年。這也是夫妻倆在醫(yī)院第4個跨年季。

2012年9月15日,在那場所謂聲勢浩大的反日游行中,因為李建利開著一輛日系車,其被一群憤怒的人包圍,突然,蔡洋舉起U型鎖,砸向李建利的頭部。李建利頭骨被擊穿,造成的開創(chuàng)型顱腦損傷,幾乎奪去李建利右側(cè)肌體全部機能。

時間過去四年,1555個日日夜夜,李建利仍需住在醫(yī)院接受治療。

提及那場飛來橫禍,李建利說:“蔡洋式愛國,其實是愚昧和莽撞。可我對他,卻恨不起來!”

又是一年,李建利在醫(yī)院,蔡洋在監(jiān)獄,有些問題依舊沒有答案。

事件回放

反日游行時的暴力

時間回到2012年9月15日,西安。一場反日游行,可謂聲勢浩大。

當游行隊伍抵達環(huán)城西路玉祥門轉(zhuǎn)盤附近,李建利駕駛的一輛國產(chǎn)日系車,被人群圍住。里外三層,李建利的車不能開行。

包圍李建利的人群中,又一個名叫蔡洋的泥瓦工,當時21歲。他原本下班乘坐公交車回家,因為公交車被人群堵住。熱氣方剛的蔡洋,被游行隊伍熱情感染,于是匯入人潮中。

關(guān)于蔡洋與李建利之間的沖突,在警方將蔡洋緝捕歸案后,多家媒體給予詳細報道:包圍李建利之后,蔡洋手中,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把U型鎖。突然,蔡洋舉起這把U型鎖,猛地砸向日系車的前風(fēng)擋玻璃。李建利見狀,情急之下,拿起板磚拍在蔡洋的頭上。鮮血從蔡洋頭上流下。蔡洋徹底暴怒,奮力躍起,將手中U形鎖猛力砸下李建利頭部,一下、兩下、三下、四下……后據(jù)醫(yī)生診斷,李建利的頭骨被蔡洋擊穿,形成一個V字形的洞,造成開創(chuàng)型顱腦損傷。

2013年7月,在這起打砸日系車事件中,有12人被判刑,其中11人的刑期基本在1-2年,只有蔡洋,被判了10年。

對話李建利

“蔡洋式愛國”是愚昧

時至2016年,蔡洋在監(jiān)獄服刑已過三年。他的刑期,還有7年。而對于李建利來說,在醫(yī)院已是第四個年頭。什么時候離開醫(yī)院,像正常人一樣回家去,“不知道,或許我將永遠住在醫(yī)院。”李建利說,“我這樣的日子,其實和呆在牢獄一樣,有家不能回……”

封面新聞:四年前的那一幕,還記得起來嗎?

李建利:不想記,那就是一場噩夢。我不想去回憶,可以不問這個問題嗎?

封面新聞:這場不愿記憶的傷害,直接給你帶來了什么?

李建利:有家不能回。我今年55歲,接下來的日子,我可能還得繼續(xù)在醫(yī)院住著。我真不愿意住在醫(yī)院。病房下面,就是停尸房。每當聽到鞭炮聲響起,以及那些家屬的哭喊聲,我總覺得死神隨時會把我?guī)ё摺?/p>

封面新聞:想回家嗎?

李建利:想,真的想。誰又愿意有家不能回,而選擇住在醫(yī)院呢?可是,我回家了。但凡有一次不小心,我的傷病就會要我的命。住在醫(yī)院,我老婆可以隨時幫我呼喊醫(yī)生護士?;丶伊?,喊誰去?

封面新聞:你恨蔡洋嗎?

李建利:恨,卻怎么也恨不起來。不過,蔡洋式愛國,其實就是愚昧和莽撞。我的確開的是日系車,可是那也是國產(chǎn)的啊。即使我開的完全是從日版進口的,難道我這樣做,就是不愛國嗎?我同樣很愛國,可我愛的方式絕不會像蔡洋那樣。他還是年輕,不知道輕重。

封面新聞:蔡洋家人來看望過你嗎?

李建利:從來沒有來過。

封面新聞:就這樣永遠住在醫(yī)院,相應(yīng)其他問題又該如何善后呢?

李建利:我曾寫訴狀,告西安市公安局行政不作為。畢竟,那場游行,警方存在不作為。不過,蓮湖區(qū)政法委派來多位工作人員,勸我撤訴。當時,他們承諾一定妥善解決,并給我一個滿意答復(fù)??墒撬哪赀^去了,頭兩年還有人來看我。這兩年,他們好像已經(jīng)把我給忘了。于是,我老婆主動去找他們,可還是沒有人給我答案。

封面新聞:你向政府提出了怎樣的條件?

李建利:我覺得我遭受了傷害。盡管蔡洋被判刑后,我收到了52萬元的補償金。但我覺得這遠不能彌補我的傷害。于是,我提出了將近500萬元的理賠條件,其中包括賠償金、精神損失費等等。

封面新聞:條件提出后,政府如何回應(yīng)?

李建利:沒有回應(yīng)。難道我的這件事,處理起來真的那么難嗎?四年了,怎么就不能給一個答案呢?這樣把我拖著,你說,是不是行政不作為?

后記

傷害等死神來了才會終止

封面新聞記者拜訪李建利的時間,是12月25日下午。因為怕打擾李建利休息,采訪時間控制在半個小時內(nèi)?!爸坝杏浾邅恚垓v了好幾個小時,把他給累得夠嗆?!逼拮油蹙樟嵴f。

離開醫(yī)院,妻子王菊玲又帶著李建利在病房里踱步。只能走幾分鐘,李建利就得到靠在病床上。他們的家,距離醫(yī)院大概10公里,何時回家,這對夫妻沒有答案。

李建利及家人很想回到橫禍之前的幸福生活,可是,殘酷現(xiàn)實告訴他們:永遠住在醫(yī)院,或許是最好選擇,因為他們怕,死神隨時把李建利帶走。

“在醫(yī)院,但凡有個什么閃失,還能喊醫(yī)生。而回家了,我喊誰去……”李建利妻子王菊玲說,可是,住在醫(yī)院,有家不能回,誰又真心愿意呢?不過,還有一個更加迫在眉睫的現(xiàn)實問題,王菊玲今年也有50多歲了。隨著一天天變老,她照顧丈夫也變得越來越吃力。“要問我傷害何時不再有,可能真的只有死神來了才會終止……”王菊玲說。

韓寵光,2012年9月15日的組織者,也是將李建利抬上出租車的那個人。時至今日,他依然會記得那天,在混亂的人群中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問他的那個問題。

“他說叔叔叔叔,為什么要砸車,為什么要打人呢?他不光問的是我一個人,他問的是這個社會,問的是這個體制的管理者,和那些游行的圍觀者、參與者,打人的和那些看熱鬧的,吶喊的,助威的等等的,錄像的,問的是所有的人?!?/p>

(責(zé)任編輯:穆啟春 CN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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