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期間,以部隊孩子為主的“大院派”和安林所屬的“社會派”經(jīng)常在一起茬架,一點小事兒都能茬一架,搶衣服、搶漂亮姑娘、滑冰滑得不好都可能挨揍,北京人叫“拔份兒”。嚴重了板兒磚拍在腦袋上,手一捂,一手血。
當時的警察騎自行車巡邏,打架的年輕人看見有巡邏的,蹬上車子就跑,警察追都追不上。
冬天一到,年輕人聚在什剎海冰場溜冰,大院派孩子穿將校呢大衣、小冰靴,安林他們穿大棉鞋,冰刀拿鞋帶綁腳底下。兩派一茬架,社會派孩子冰刀一解就是武器,大院孩子還得脫鞋。
安林個子高,敦實,自稱打架沒吃過虧,現(xiàn)在講起那段日子,他一邊笑一邊擺手,“真是胡來。”
前兩年電影《老炮兒》在后海附近取景,安林跟人開玩笑說,“這電影我演合適啊,跟我們年輕時候一樣。”
但是他懷念那時候的北京城。一幫小伙子沒事兒騎車滿四九城轉(zhuǎn)?!艾F(xiàn)在的二環(huán)路當時就是城墻,該哪個城門哪個城門,漂亮!”
一出二環(huán),他們把二六自行車的座位拔老高,在麥田和村莊里使勁蹬,“真自由啊!”安林當時就想,“以后我要當郵遞員,騎大自行車。”
“京城第一車”
1972年,安林受父親影響,當起了木匠。80年代初,娶妻生子,后來母親得上食道癌,一個月72塊錢的工資捉襟見肘。
當時工作的廠子在劉家窯,下午下班安林推著車往家走,見到飯店就進去問人家刨菜墩嗎,“一次掙個十塊二十的,有的不愿給錢管頓飯也行?!币话愕郊揖鸵估?1點了。
后來聽人說蹬三輪掙錢,他花140塊錢買了輛舊三輪,重噴遍漆跟新的一樣。1982年夏天,安林第一天出車,穿一身干干凈凈的衣服,車擦得锃亮,往西單商場門口一擺,很快就上來倆客人,第一趟掙了15塊錢。
那一天他出車12個小時,掙了75塊錢,頂一個月工資,街坊管他叫“七張半”。
一看這生意能做,安林把工作辭了。后來才知道,他趕上了好時候,1981年,北京市決定,在城區(qū)有限制地恢復人力客運三輪車運輸,解決市民出行的問題。
沒當成郵遞員,蹬上了三輪車,同樣走街串巷,也算實現(xiàn)了理想。
安林常說,蹬車這活是正經(jīng)人的營生,又饞又懶的人干不了。三十年前,北京的冬天比現(xiàn)在冷,早上六點鐘,他就出車,從天安門拉看完升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