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識到,弄清活著的意義,有的痛也就熬過來了。
2010年,卿靜文選擇保送四川大學,入學前的一個月,她第一次主動拿起義肢。那是另一種疼痛,繞著醫(yī)院住院樓走一圈,她需要2個小時,衣服里里外外全部濕透。她迫切希望在大學的校園里,能夠撒開父母的雙手,讓他們卸下疲憊。
“學校和同學都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十年間,卿靜文淡忘了傷痛,銘記著幫助,用她認可方式回饋社會的關(guān)注——她從不拒絕站上講臺的邀請,把地震中的經(jīng)歷無數(shù)次復述。
2010年在香港,她正趕往一場分享會現(xiàn)場,半路遇上交通管制。“后來才知道,因為有個女孩兒跳樓自殺了。”卿靜文露出少有的感慨,“生命不應該這么脆弱的。如果我的經(jīng)歷能夠喚起人對生命的重視,很愿意分享?!?/p>
一方面,卿靜文不斷把聽眾帶回過去,把曾經(jīng)的悲痛反復咀嚼;另一方面,她鉚足勁把生活推向平平凡凡,甚至有意疏遠曾經(jīng)的同學,也盡量不回到那個頃刻埋葬了無數(shù)同學的老地方。
直到2013年,她在地震后第一次回到曾經(jīng)的高中學校,去看望永遠留在那兒的同學。心中五味雜陳,翻騰得最厲害的還是感念自己活著,“比起躺在那里的他們,自己有幸能經(jīng)歷疼痛,也能感知幸福?!?/p>
從那一年起,卿靜文定下生活的挑戰(zhàn)目標,從出游開始。2014年她去了九寨溝,靠假肢和重傷的左腿,竟然成功出行。她終于重新觸摸到,正常人的生活,“哪怕我殘疾了,原來也是可以這樣活著。”2016年卿靜文甚至登頂了黃山。
2015年畢業(yè)后,卿靜文在成都找到工作,成為一名平面設計師。拿到第一份工資時,女孩兒畢生難忘,“我也能靠自己養(yǎng)活自己了?!庇谒裕@一刻徹底甩掉自卑的包袱。后來,她也換工作,尋找著最合適的平臺,但從不考慮換城市。這是當初選擇大學時,她已經(jīng)做好的規(guī)劃。在她看來,這是與父母最好的距離。
很難說,是不是因為在地震中經(jīng)歷過生死,這個向往自由的90后女孩兒才對父母格外依戀,但可以肯定的是,地震讓她重新認識了生命,和生命中的人。
“媽,我覺得好幸福?!蹦程?,一家三口正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卿靜文突然冒出一句。鄭重其事的模樣讓媽媽傻了眼,“什么?。俊薄芭畠菏钦f,她覺得現(xiàn)在的生活很幸福,我也覺得很幸福。”爸爸卿立齊立刻接上話,笑得格外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