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又一批AI社交公司與產品悄然退出市場。今年9月，一些AI社交公司宣布關?；虬l(fā)布通知，其中包括大模型明星公司和社交公司的To C產品如“冒泡鴨”、Soul旗下的AI應用“異世界回響”，以及垂直領域的初創(chuàng)產品如Lumi和Dot等。此外，小冰公司旗下的“X EVA”也已關閉充值和新用戶注冊渠道。

這不是AI社交產品首次面臨關停潮。自ChatGPT爆發(fā)以來，AI社交產品層出不窮，被視為最卷的賽道之一。然而，并非所有消息都是負面的。根據(jù)風投機構a16z近三年的全球AI應用跟蹤調查，AI社交/陪伴一直是熱門賽道。2023年，Character.AI被視為ChatGPT最強勁的對手，AI陪伴成為榜單上最熱門的應用類別之一。2024年，a16z報告指出，AI陪伴已成為主流，有10家產品入選“全球最火的50個AI應用”榜單。到了2025年，盡管一些AI陪伴公司仍在榜單上，但競爭依然激烈。

馬斯克的Gork因AI陪伴玩法流量暴漲，也有玩家通過更豐富的玩法、出?；蜻M入硬件領域尋找新的生存方式。AI投資人認為，AI陪伴產品的關停或創(chuàng)業(yè)公司止損很正常，因為賽道本身很卷，洗牌和分化一直在發(fā)生。泛社交一直是AI應用的紅海，天花板長期來看很高，但短期競爭也很激烈，需要持續(xù)迭代功能并理解用戶的復雜情緒需求。

在許多從業(yè)者看來，大多數(shù)人都在掙扎求生?！蔼氻憽眲?chuàng)始人王登科曾直言：“沒有任何一個AI陪伴產品是活的，它和2022年剛出現(xiàn)時沒有任何區(qū)別?！睙o論是從業(yè)者還是深度用戶，對AI社交或陪伴的態(tài)度正從狂熱走向冷靜。

從2023年開始接觸AI陪伴產品的肉松明顯感受到，今年下半年又有一批AI社交產品進入了“墳場”。有的會提前幾個月宣布關停信息，給用戶遷移定制角色數(shù)據(jù)的機會；有的在內測期就宣布關停，比如星物語AI；有的則突然宣布關停信息。還有一種“偽關?！薄嫦蛴脩粜紩簳r下架維護優(yōu)化，但上線時間遙遙無期。停運或下架潮導致用戶圈層的“跑路恐慌”。很多AI陪伴用戶會同時使用多個產品，創(chuàng)造虛擬角色卡，在高頻聊天中產生情感鏈接，一旦關停，除了擔心充值費用是否退回外，更多擔心的是“刪崽和刪卡”。

社交媒體上，不少用戶開始發(fā)帖詢問“何處安家”?，F(xiàn)在，很多AI陪伴玩家開始選擇AI聊天開源項目實現(xiàn)本地部署AI，比如酒館（SillyTavern）。盡管如此，玩家們依舊樂于嘗試新AI陪伴產品和應用。國內如字節(jié)的貓箱、MinMax的星野等“元老級產品”已經成功啟蒙了一批用戶，大家并不排斥AI陪伴，讓AI成為自己的情感或生活搭子。全球范圍內，AI陪伴也創(chuàng)造出可觀的增長富礦。截至2025年7月，AI陪伴應用在全球下載量已達2.2億次，創(chuàng)造了2.21億美元的消費支出。青少年調查也顯示，有52%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每月至少使用過幾次AI陪伴應用。

然而，“跑路潮”反映出早期及深度用戶對AI陪伴類產品的集中吐槽。首先是價格問題。目前AI陪伴付費模式大多分為會員訂閱制和按“句/條”付費。會員訂閱一般分為月卡、周卡、季卡和年卡等，不同應用包月費用在6元-40元之間。國外的一些AI陪伴工具更貴，一個月單個應用花費上千也很正常。很多AI陪伴應用也會因收費模式的設計勸退用戶，比如token消耗太快、模型加載時間太長、亂碼等問題。

其次，社區(qū)氛圍和穩(wěn)定的運營也是關鍵。一位既玩卡也寫卡的創(chuàng)作者悠悠提到，捏卡要經歷圖源、美化、代碼調試以及人設構建等環(huán)節(jié)，還要承擔“售后服務”，比如回復粉絲的互動、二創(chuàng)，還要了解平臺的內容規(guī)則，社區(qū)氛圍對玩家和創(chuàng)作者來說非常重要。當前AI陪伴應用所面臨的兩難困境在于內容情感價值和商業(yè)價值無法平衡。

自嘲“難民”的用戶尋找新家，AI社交/陪伴玩家的日子也不好過。據(jù)統(tǒng)計，頭部AI社交應用如Character.AI、星野、貓箱等月活都有不同幅度的下滑。低頻使用度、用戶增長乏力，不增收不增利的情況下，一批產品倒在了黎明前夜。

回頭來看，為什么總有AI陪伴產品逃不開“死亡螺旋”？背后既有競爭環(huán)境的變化，也有自身能力的錯位。盡管隨著模型能力升級，AI變得越來越聰明，但難以和人類的情緒陪伴場景實現(xiàn)真正的“對齊”。用戶的情緒陪伴場景實際是千人千面的，技術難以一攬子解決所有的陪伴訴求。此外，部分玩家對市場環(huán)境的認知也尚未轉變。AI陪伴從來不是單一要素的競爭，而是能否將這些要素像搭建樂高一樣，為用戶提供真正有效的陪伴價值。

大而泛的AI陪伴競爭已告一段落，能跑出的AI陪伴產品形成了兩條典型路徑：一是從聊天應用轉向內容驅動和功能齊全的社交平臺，二是從垂直領域切入，走小而美的路線。這些產品的典型特征是大多具備1-2個差異化特點，能吸引用戶留下來。例如，LoveyDovey瞄準東亞女性情緒需求，主打“夢女消費”邏輯；林間聊愈室則以動物的非擬人化形象，以游戲化的方式幫助用戶分析情緒。

當一個賽道經歷了淘汰、洗牌和分化，也意味著進入了新的周期。如今，玩家們都在嘗試更多方法，探索更多的交互玩法創(chuàng)新，為了產生和用戶更高頻的鏈接。具體動作包括軟硬結合、多模態(tài)融合、虛實結合等。社交和陪伴從來都不缺少大廠和創(chuàng)業(yè)明星，但他們的共性是都難以真正了解復雜的情緒。對于玩家們而言，最關鍵的或許不是講出電影里《Her》的故事，而是真正在牌桌上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