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阿拉巴馬州州長艾維在參議院通過的限制墮胎法案簽字,反墮胎法案的通過,引起了全球范圍內(nèi)的焦慮與憤怒。許多人說,這些男性議員只想到了嬰兒的權(quán)益,卻沒有想到母親的權(quán)益。
目前,美國的單身媽媽數(shù)量是單身爸爸的三倍,而反墮胎法案正在縮減更多女性的選擇,讓她們不得不在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成為一個母親。
民主黨議員琳達·科爾曼說:“你不用撫養(yǎng)孩子長大,不用為孩子做任何事……一切都僅僅是女性需要承受的?,F(xiàn)在,你卻想要替她們做決定?!?/p>
的確,我們總是認為一個孩子一生下來似乎就是和母親綁定的,而這種綁定放在現(xiàn)代社會的家庭和職場里,都變得更像是一種「詛咒」。
1.
普遍「失職」的母親
當你成為了一位母親時,這意味著什么?也許近期熱播的這部號稱是「反婚反育教材」的日劇可以給你一些答案。
很多人大概已經(jīng)聽過了《坡道上的家》的主線劇情:一個精神失常的絕望女人安藤水穗溺死了自己8個月大的女兒,因此被送上了法庭;
擁有幸福家庭的家庭主婦山咲里沙子意外被選為了這個案子的陪審,卻在一次又一次聽審中,逐漸對「不配做母親」的嫌疑人產(chǎn)生了不該有的共鳴。
而隨著劇情的發(fā)展,《坡道上的家》想要展現(xiàn)的其實不僅僅是一個媽媽對另一個媽媽的同情與理解,還是無數(shù)個被家庭所禁錮的母親們的共同絕望。
一旦你成為了一個全職媽媽,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就成為了理應完成的分內(nèi)事物,只要你存在哪些力不從心,任何人都可以橫加指責。
比如人們痛斥溺死自己孩子的安藤水穗喪失人性,沒有資格身為人母,卻對她丈夫在育兒中的長期缺席視而不見。
從周一到周五,她的丈夫每天加班到十點,常常夜不歸宿,讓她一個人面對徹夜哭鬧的嬰兒;安藤的婆婆說是會來幫忙,實則經(jīng)常對她的育兒方式指指點點;安藤的丈夫因為覺得自己的妻子“不正?!?,甚至找到了大學時的前女友來幫忙解決問題……
而女主角山咲里沙子之所以會感同身受,是因為這些問題已經(jīng)或多或少地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生活當中。
人們默認了一個家庭主婦應該一手處理好家庭和孩子的一切,在丈夫回家時準備好一個整潔的家、可口的飯菜和可愛懂事的孩子,丈夫因為在外面工作,理應對家中的情況不聞不問。
也許你想說,選擇作為家庭主婦也是她們自己的選擇。但真的是她們主動選擇成為家庭主婦的嗎?
無論是在嫌疑人安藤水穗還是女主角山咲里沙子,在成為家庭主婦之前,她們都有著自己的工作,并想在孩子長大之后重返工作崗位,卻因為種種原因希望渺茫。
是誰扼殺了她們的職業(yè)道路,把雙人份的育兒重擔放到了母親一人的身上,并將這種偷懶包裝得異常合理?
是她們的丈夫,也是這個社會對母親角色的「一般要求」。
2.
什么是「一般」的母親?
一旦你成為了一位母親,就不得不承擔起這個社會對于母親的「一般」期望?!镀碌郎系募摇酚酶嗟募彝ト合裾f明了這一點。
比如無論你是否熱愛工作,人們都認為母親應當為陪伴孩子付出更多時間,甚至放棄自己的職業(yè)理想。
就算是雙職工家庭,家務也是媽媽的分內(nèi)事,男人偶爾分擔一下,會將其稱作“幫忙”。
孩子出了任何問題,都需要媽媽來協(xié)調(diào)時間,不用指望爸爸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
甚至婚前的約法三章也可以不作數(shù),因為:“身為人母,不都會這樣做嗎?”
這些生活中的真實細節(jié),讓人感受到的是母親們的普遍絕望。更加可怕的是,這一切已經(jīng)被社會普遍「合理化」。
就像劇中所說的:
母親苦于育兒,而把她們逼到無路可走的,正是「一般母親」這個概念。是這個社會所追求的「一般」,自己認定的「一般」,以及親生母親所渴望的「一般」,被禁錮在別人的常識里活著,太辛苦了。
沒錯,《坡道上的家》所講的也許并不只是被大家批評了很多年的「喪偶式育兒」,而是這個默認父親可以缺席,母親卻必須無所不能的社會環(huán)境。
到現(xiàn)在,任何面對有孩子的成功女性的訪談中,“如何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依然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但同樣的問題,幾乎不會在成功男性的訪談中聽到。
比如在某次采訪中,馬伊琍就直言:“肯定不能平衡好?!焙芏嗳朔Q贊她的真實坦誠,沒有意識到這背后存在的更大問題。
她說:“為了陪孩子,你必須犧牲掉晚上所有的時間,所以我晚上從來不出來的。
平衡就是做出犧牲,我不犧牲我自己的時間,就要孩子做出犧牲,讓孩子理解我,或者是我的家人、孩子的爸爸來幫助我,做出讓步?!?/p>
父母為孩子付出固然沒錯,但是為什么只有媽媽需要平衡好家庭和事業(yè)?為什么只有媽媽需要為了孩子犧牲自己的時間?為什么爸爸帶孩子會成為一種「幫助」?
媽媽們正在維護一個不斷傷害自己的秩序,她們在把社會加諸于她們身上的不合理要求內(nèi)化成為自我折磨的鐵律,并用來繼續(xù)要求下一代人。
而這種不合理要求,就是向女性重度傾斜的育兒負擔。
3.
難以改變的「母職懲罰」
每當我們提到男女同工同酬,我們想到的總是教育歧視、就業(yè)歧視、工資歧視……而在知名科普短片公司VOX與Netflix合作出品的短片《Explained/解釋一切》里,則重點闡述了一直被我們忽略的一點——
女性在社會中被默認擔負的高昂育兒成本。
我們看得到的薪酬歧視僅僅只能解釋一小部分的性別薪酬差距,而男女之間的真正差異一直沒有得到社會的重視——主流社會依然認為,因為女性生育了孩子,所以女性應該是孩子主要的照料人。
盡管幾十年來,女性的受教育程度和參加工作比例持續(xù)上升,她們成為了白領、醫(yī)生、律師或者國家元首,卻依然不得不做一個「合格的」媽媽。
調(diào)查顯示,哪怕一個孩子的父母都有全職工作,媽媽平均每周要比爸爸多花9小時用于育兒和處理家務。
如果按照每天8小時工作制來算的話,這個時間折合到每年,就變成了媽媽需要多做將近3個月的額外全職工作。
而這就是工資差距的核心所在。
我們發(fā)現(xiàn),有著相似學歷以及家庭背景的男性和女性,在剛步入社會時,他們的工資并沒有什么明顯差距,而一旦到了生孩子的年齡,情況就變得大為不同。
丹麥一項名為《孩子與性別不平等:來自丹麥的證據(jù)》的調(diào)查研究詳細地展現(xiàn)了生孩子對男女收入的影響。
在這個研究中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男女收入曲線在育齡前后才開始出現(xiàn)大的差距:女性在生育之后的收入有一個大幅度跳水,同齡的男性卻呈現(xiàn)出一條平滑的直線。最終在整個職業(yè)生涯中,女性的收入比男性低20%。
有孩子的男性與女性收入曲線對比
與此相對的是,有孩子的男性和沒有孩子的男性收入差距基本可以忽略不計;沒有孩子的女性與同齡男性收入比是0.96,區(qū)別很?。欢泻⒆拥呐院蜎]有孩子的女性收入軌跡則迥然不同。
沒有孩子與有孩子的女性收入曲線對比
不得不承認,如今工資差距的產(chǎn)生并不是作為男性和女性的差別,而是作為一個母親和其余所有家庭角色的差別。
社會學術(shù)語將其稱之為「母職懲罰」(Motherhood penalty)。
在1980年,丹麥的男女收入差距有40%是由育兒成本產(chǎn)生的;到了2013年,育兒成本的影響上升到了驚人的80%。
30年來,由于其他方面女性權(quán)益的進步,造成男女收入差異的歷史性因素在不斷地被顛覆和改變:女性有了平等地走出家門、接受教育、獲得工作的權(quán)利,但育兒問題卻大浪淘沙,成為了女性職業(yè)生涯里一塊頑固的絆腳石。
需要注意的是,丹麥在最新發(fā)布的《全球性別差距報告》里排名第13,男女平等已經(jīng)做得相對較好,其他地區(qū)存在的問題只會更加嚴重。
盡管是在現(xiàn)在較為普遍的雙職工家庭里,一旦有了孩子,也一定要有一方承擔照顧孩子的工作——雖然現(xiàn)代社會提供了許多種類的有償看護服務,但很多情況下都要求一定要有家長在場。
在2015年美國皮尤研究中心對雙職工家庭的一項調(diào)查中,超過半數(shù)的家庭里,孩子的時間表和活動安排都是由媽媽在全權(quán)負責,孩子生病的時候也是由媽媽主要照顧。值得一提的是,育兒方面主要由爸爸出力的家庭只占到總數(shù)的6%。
由于絕大多數(shù)的家庭都是女性承擔了這部分育兒任務,讓她們不得不推掉加班、出差、參與競爭的機會,而同年齡段的男性則大多沒有這種煩惱,無形中獲得了職業(yè)發(fā)展的更多可能。
2010年美國一項關于育兒負擔對母親收入的影響調(diào)查顯示,在生育之后繼續(xù)工作的前提下,一個低收入女性如果成為了媽媽,她將會犧牲掉一生總收入的10%-14%;
而一個高收入女性一旦選擇生孩子,就意味著她需要放棄她整個職業(yè)生涯收入的21%-33%,這一損失不僅會高達幾十萬美元,而且對后續(xù)晉升的影響會持續(xù)幾十年。
這一切都讓「母職懲罰」變得更像是一個以「應當」為名的詛咒:她們被裹挾著犧牲,甚至很多人開始把這種付出視為理所應當,而并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4.
我們能改變些什么
所以,怎樣才能改變媽媽們的處境?人們在這方面已經(jīng)走了很多彎路。
1981年,為了女性在生育之后重新回到職場,冰島通過了一項法律,要求雇主為媽媽提供3個月帶薪假期。1988年,法律規(guī)定的產(chǎn)假被延長到6個月,冰島成為當時世界上法定產(chǎn)假最長的國家。
然而有句話說得好:善意的政策在98%的情況下適得其反。
雖然產(chǎn)假的確解決了一部分媽媽陪伴嬰幼兒的問題,但它無形中鼓勵了母親在生育后待在家里,父親出門工作,男女薪酬差距的核心問題并沒有得到緩解。
事實上,這還導致了女性工資和就業(yè)率的下降,因為母親們往往下了班還要回家「打第二份工」,她們的全職工作更有可能因為生育而受到影響。
直到2000年,冰島通過了新的“育兒假”立法:孩子出生后,父母雙方都能獲得三個月的帶薪產(chǎn)假,拿平時80%的薪水,不休則作廢。
這項立法推出之后不過幾年,就很大程度上改變了冰島的育兒文化。年輕一代的男性開始希望可以休假,可以享受屬于男性的家庭生活。
同時,這也有效提升了母親在職場上的地位:2004年時,冰島的男女薪酬比是0.81,而現(xiàn)在冰島的薪酬比是0.90。
再看回國內(nèi),雖然女性高校畢業(yè)生的比例已經(jīng)實現(xiàn)反超,但在《2019中國職場性別差異報告》中顯示,去年中國男女薪酬比是0.78,職位選擇是導致男女薪酬分化的最大因素,女性更偏向于選擇工作強度一般、相對穩(wěn)定但工資較少的崗位。
此外,隨著工作年限增加,男性和女性晉升幾率的差異逐漸突顯,具有5-10年工作經(jīng)驗的男性比女性的晉升幾率要高12.1%。
之前種種教訓告訴我們,除非社會將男女同等地視為照顧孩子和賺錢養(yǎng)家的人,否則這個差距將一直存在。因為只要將問題局限于女性,那我們就在繼續(xù)固化「女性應當承擔育兒責任」這個既有觀念。
普遍性的家庭分工問題不是女性問題,而是社會問題,女性有權(quán)身為人母而不在角色選擇和職業(yè)生涯方面受到「懲罰」。
家庭和事業(yè)的確需要平衡,但這不只是一個母親需要作出的選擇。
“媽媽崗”并非新鮮事物,但近年來逐漸受到更多關注。2025年1月,上海浦東新區(qū)的就業(yè)招聘會首次設立了“生育友好崗”招聘專區(qū),包括視頻剪輯、運營和短視頻賬號孵化等崗位
2025-06-10 17:42:16網(wǎng)友吵翻的媽媽崗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