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混雜 缺乏監(jiān)管——

托兒所 何以走出困局

不想讓老人帶、又不放心交給保姆……從產假結束到上幼兒園，這段時間孩子由誰來管，令不少職場媽媽倍感頭疼。日前，上海率先出臺《上海市3歲以下幼兒托育機構管理暫行辦法》和《上海市3歲以下幼兒托育機構設置標準》，讓托育機構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中。在北京，托育機構究竟現狀如何？還有哪些問題仍待解決？

　　入托難

　　“小托兒所衛(wèi)生差，大機構老師顧不過來”

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徐婷(化名)已經給兒子貝貝換了三家托兒所。

前年7月，徐婷休完產假，重新回到朝九晚五的節(jié)奏，剛滿半歲的兒子留在家里由爺爺奶奶照看，“我爸媽還沒退休，只能指著一邊老人過來幫忙。”然而，去年春節(jié)前夕，奶奶突發(fā)腦溢血，住進了醫(yī)院。

不得已，徐婷臨時找到小區(qū)附近的家政公司，以每月5800元的價格雇了個育兒嫂，“畢竟是外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實，也不知道白天我們都去上班時，孩子到底怎么樣?！彼记跋牒?，徐婷裝上了監(jiān)控，結果很快發(fā)現問題，“育兒嫂只顧玩手機，貝貝好幾次險些出意外，喂飯時，居然直接拿貝貝的勺子嘗，衛(wèi)生習慣太差。”

觀察了兩個月，徐婷決定辭退育兒嫂，把貝貝送到托育機構，“先去了小區(qū)里的幼兒園打聽，覺得相對正規(guī)點，可那邊小小班只接收2歲以上的孩子，而且需要排隊，哪怕年齡符合，也未必能輪上。”

相比之下，開設在自家隔壁單元樓里的托兒所可以“隨去隨收”，“其實就是民宅改造的，看起來倒也親切，接送比較方便，價格也低得多，日托每月三千，送過去的基本都是鄰居家孩子。”

剛送過去那段時間，貝貝還算適應，可沒過多久，徐婷便發(fā)現兒子總是拉肚子，還很容易感冒，“那邊衛(wèi)生條件還是太差，清潔消毒工作不到位，很容易發(fā)生交叉感染，給孩子吃東西也不講究，有次我提前去接，看見孩子手臟兮兮的就抓起水果塞嘴里?！?/p>

三個多月以后，徐婷選擇另找機構。這一次，她看中了小區(qū)底商的一家幼托中心，“面積有兩百多平方米，設施方面要全一些，管理也更規(guī)范，每天會對場地進行紫外線消毒，孩子送過去還要先量體溫。”

可惜，徐婷再次覺察出異樣，“我們平時在家?guī)缀醪婚_電視，但孩子從那邊一接回來，就指著電視要讓打開，性格也變得有些孤僻，出去見到小朋友就躲?！毙戽么蛩阋惶骄烤?，“隔著窗戶我發(fā)現，他們正圍著電視看動畫片，半個多小時一動不動，二十多個孩子，只有兩個老師和一個阿姨，根本顧不過來。”

又過了四個月，徐婷不得不給兒子換第三家機構，“聽同事說，我們寫字樓里也有個日托樂園，上班的時候送過去，下班再接回來，里面早教課程挺豐富，師資方面好一些?！毙戽煤莺菪?，以每月6000元的價格交了半年費用，依然算不上滿意，“孩子這么小，天天跟著我趕早晚高峰，實在折騰。況且寫字樓空間有限，很難有戶外活動的機會，但眼下只能先將就?！?/p>

　　辦托亂

　　“幾乎不可能辦下來正規(guī)手續(xù)，該找誰辦都說不清楚”

去年“六一”，二胎媽媽小賈的家庭式托兒所正式開張，第一個入托的正是她的小兒子洋洋。

“之前找過育兒嫂，可她一個人沒辦法兼顧做飯和帶娃，也請爺爺來幫過忙，但老人不習慣城市生活?！睙o奈之下，小賈開始考察周邊的托育機構，卻始終覺得不夠理想，“好不容易動員專門做托育連鎖機構的校友到小區(qū)開店，結果對方因為聽說同類機構曾經被投訴，最終放棄計劃?！?/p>

小賈不甘心，索性決定自己開一家，“談不上有多少經驗，只能邊學邊做。”多方權衡后，小賈選擇把托兒所開在自家樓下，“剛好一樓有套120多平方米的三居室，南北通透，周邊有綠地，方便做戶外活動空間?！?/p>

簽好了長租合同，小賈便開始動工改造，“全屋做了墻面軟包，又在主要活動區(qū)鋪上厚厚的地墊，定制幼兒專用洗手池和馬桶，裝上新風系統(tǒng)、空氣凈化器和監(jiān)控設備……真正做起來才發(fā)現，裝修布置有很多細節(jié)需要考慮，但很難找到成熟的執(zhí)行標準，只能多參觀多打聽，在實踐中摸索?！?/p>

相比起硬件來說，軟件更是擺在小賈面前的一道難題，“畢竟是小機構，又沒辦法給出高工資，不好招到合適的人?！币婚_始，小賈找來一名育兒嫂和一名幼師，但很快發(fā)現，習慣了一對一服務的育兒嫂很難適應一對多的狀態(tài)，而幼師之前幾乎沒有帶過三歲以下的孩子，“沒辦法，又專門花了一千多塊錢買簡歷，一個個面試，覺得還不錯的，招過來再培訓，像蒙特梭利、正面管教等理念，我也是剛接觸?！?/p>

開辦之初，小賈曾經想過注冊，“跟業(yè)內人士請教完，才知道幾乎不可能辦下來正規(guī)手續(xù)，甚至究竟該找誰辦都說不清楚，還不如別自找麻煩?！本瓦@樣，小賈的托兒所悄悄開張了，“一直不敢對外宣傳詳細地址，連招牌都沒掛，生怕引來麻煩，招生基本靠家長主動聯系我?！比缃?，小賈的托兒所里有五六個孩子上日托，四五個孩子上晚托，“一個人每月收三千多，勉強夠維持日常開銷。”

盡管如此小心翼翼，小賈的托兒所還是在半年前遭遇了上門檢查，“居委會的人以查消防的名義來，我堅持說是自己家，他們大概也沒想好該怎么處理，就這么不了了之了?！?/p>

不過，即便沒有檢查，小賈也并不輕松，“安全是最重要的，孩子本來就小，一不留神就可能出事。前段時間有兩個孩子打鬧，其中一個臉被抓了下，后來就不來了，我再怎么道歉都沒用。還有個孩子因為尿不濕換得不太及時，有點紅屁股，家長意見很大。”

談及托兒所的未來，小賈坦言“心里沒底”，但她希望繼續(xù)開下去，“其實很多人都在醞釀著開辦這樣的機構，僅僅是我們的幼托聯盟群里就有60人。大家也看到了上海出臺的標準，覺得在場地面積和園長資歷的要求上可以更靈活些。”

　　觀點

　　建構多元一體的嬰幼兒托育服務體系

“現階段，我國3歲以下的社會托育服務，總結起來就是‘有需無供，有教無保，有心無門。’”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fā)展與戰(zhàn)略研究院研究員楊菊華表示，相較于眾多雙職工家庭的需求來說，目前托育服務的供給總量明顯不足，結構嚴重失衡，質量也得不到保證，一些有志于辦托育服務的社會力量沒能得到合理的規(guī)范引導，造成大量“黑托”存在。

“北京的情況與全國各地的情況類似，原本有的公辦或民辦幼兒園可以開設托班，但由于學位緊張，為保證學前三年毛入園率要求，只好縮小托班規(guī)模或取消托班。適應群眾需求，一些在工商部門以‘教育咨詢機構’的名義注冊的機構，開始涉足托育服務，但嚴格來說，這些機構不具備提供全日制托育的資格，也缺乏相關部門的有效監(jiān)管。”全國婦聯婦女研究所研究員蔣永萍認為，應當明確托育服務發(fā)展理念的公益性和普惠性，制定支持性發(fā)展政策，并盡快確定托幼服務的管理體制和主管部門。

“盡管需求很大，但我們并不贊成一哄而上，還是應該制定發(fā)展目標，確定主管方，明確準入門檻，這樣才能加以規(guī)范。”楊菊華建議，建構“以政府為主導，以市場為主體，以社會為補充，以社區(qū)為依托、以家庭為基礎”的多元一體的嬰幼兒托育服務體系，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福利性與公益性、市場化運作與家庭照料相結合的多層次服務模式，“從上海這次出臺的文件就能看出，托育服務涉及教育、衛(wèi)生、公安、消防、民政、人社、婦聯等十多個部門，需要明確誰來統(tǒng)籌、如何分工?！?/p>

此外，在楊菊華看來，人才隊伍建設也亟待加強，“托育工作風險比較高，專業(yè)性要求也很強，但市場上從事這方面工作的人員素質參差不齊。在加強培訓的同時，還應提高他們的待遇和地位，吸引更多有能力的人加入進來?！保ū緢笥浾?宗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