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海霞和賈文其合作砍樹。
爬樹的是賈海霞。賈文其沒胳膊,用肩膀頂著賈海霞上樹。賈海霞看不見,等爬到了樹上,就等賈文其告訴他樹枝的具體位置,摸索著砍下來,再自己慢慢溜下樹。賈文其收拾好樹枝,賈海霞幫他放在背上,再拉著他空蕩蕩的袖管,倆人一起走回村里去 。
第二天就是扦插種植。到河灘得先趟過河,河寬二十多米,最深處及膝。雖說種樹的季節(jié)是春季,但剛開春的二月,北方還是要穿棉襖的溫度。為了少讓一個人濕鞋褲襪,賈文其要先過河把樹枝放下,回來背著賈海霞再過一次。
到了河灘上,石子兒地不好挖坑,他們就找粗鋼棍打眼。這自然是賈海霞的活兒,可他看不見,起初常常一錘敲在自己手上。等在地下砸出四五十厘米的眼,把樹枝插進去,填上土,又得去河邊打水。 一顆樹枝需半桶水灌溉,一天栽百十來顆,就得來回打水幾十趟。
春季過去,夏秋是管理的季節(jié)。澆水、剪枝、割草……雖說不比栽樹時辛苦,可也不輕松。冬天里,最怕的是干燥起火,總要時時小心看護,生怕努力付之一炬。
第二年,水邊的樹枝成活了一百多棵。嘗到了有水的甜頭,他們開始挖渠引水。接下來的十年,每年種三千多棵枝條,總有一千能成活了。第六年的時候,他們也終于不用再去砍別人家的樹枝,可以用自己河灘上的樹移植了,盡管偶爾也會去找些新品種。
“你看這些樹,都是有大有小的,因為都不是一年種的。還有些后來的是前面的樹砍下枝子種的。所以我就說,都種在一起,但它們有的是爺爺,有的是孫子?!辟Z文其笑呵呵地說。

他走兩步,指著一顆桃樹:“看,去年栽下的,今年就要開始結(jié)果嘍!”又走兩步,彎腰看一顆低矮的香椿,然后咬下一片嫩芽,抬起臉的時候滿面笑容,沖著幾米外樹蔭下坐著的賈海霞,用方言大喊著:“海霞哥!這顆香椿活了!”
事情失控了
種樹到第十二年,眼見著河灘上綠樹成蔭,林間鳥叫聲都多了起來,老哥倆心里高興。
賈文其心思活絡(luò),想找媒體報道一下:“殘疾人也有自尊心,也展示一下自己存在的價值!要是能有人看見了,愿意幫幫我們,那就更好了?!?/p>
幾經(jīng)周折,他找到了一家中央媒體井陘站的一位負責人。2014年植樹節(jié)當天,稿件發(fā)了出去,賈海霞聽說,報道還被網(wǎng)站轉(zhuǎn)載,點擊量超過了30萬。
很快,《燕趙都市報》來了,《石家莊日報》來了。“連新華社都有記者來了!”賈海霞挺激動。到了4月21號晚上,縣委書記突然出現(xiàn),告訴他們,明天有大領(lǐng)導(dǎo)來?!班l(xiāng)干部都跑到我家來打掃衛(wèi)生,早上村里的路都讓派出所看住了,我也不能出屋,就在家里等?!?/p>
等來的是時任石家莊市委書記孫瑞彬。2014年《石家莊日報》頭版報道:“孫瑞彬滿懷深情地說,你們身殘志堅,十幾年如一日堅持植樹綠化,你們的先進事跡和執(zhí)著精神非常了不起,感動了全市人民,非常值得大家學習。植樹造林可以改善生態(tài)、美化環(huán)境,一棵樹就是一個除塵器,一片林就是一個制氧站。希望你們能夠繼續(xù)把這項事業(yè)堅持下去,并帶動更多的人加入到植樹綠化的行業(yè)中?!?/p>
賈海霞高興:“我們是有些張揚??刹怀哒{(diào),別人誰知道你存在?我們種了十幾年,誰理過我們?”
在河北省電視臺的幫助下,河灘上開挖了新渠。西藏的一位醫(yī)生寫信聯(lián)系上他們,從此每年捐助他們2000元錢。還有人給他們寄來了米、面、油。十幾年來每個月只靠一百多元低保費生活的老哥倆,生活都有了一點改善。
但漸漸地,他們覺得事情有點失控了。媒體紛至沓來,從地方小報到省級衛(wèi)視,從中央媒體到德國、韓國、美國的媒體,都陸續(xù)邀約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