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biāo)題:汶川地震廢墟里的幸存者:命是賺來的,沒有太多資格悲傷)
虞錦華說,康復(fù)科里截肢的人很多,有人因為工傷,有人因為車禍,但不知道為什么,經(jīng)歷地震截肢的人,和其他人面貌完全不同,他們總覺得,比起逝去的人,他們的生命是賺來的,沒有太多資格悲傷。

▲2018年5月4日,杜冬和虞錦華在家門口擁抱。受訪者供圖
五月又來了。
虞錦華不再看日歷,該吃吃,該睡睡,家人也不跟她提,就讓那個日子悄悄滑過,等忽然有一天一看,“過去了啊”,那樣最好。
十年前汶川地震,她在震中映秀鎮(zhèn),一根房梁砸中了她的雙腿,蜷在廢墟里6天6夜后,兩位來自深圳的醫(yī)生頂著余震,在幽暗的瓦礫堆里為她做了截肢手術(shù)。
▲虞錦華所在的廢墟,紅圈的深處是虞錦華的大概位置。受訪者供圖
這場廢墟深處的手術(shù),被稱為“映秀最驚心動魄的手術(shù)”,她能活下來,是“生命的奇跡”。
十年過去,那些廢墟里的幸存者們,那些奔赴災(zāi)區(qū)的醫(yī)生們,他們還好嗎?
5月,我見到了虞錦華和當(dāng)年挽救她生命的兩位醫(yī)生,他們說,“地震”這段經(jīng)歷,是一塊傷疤,是此生最悲慟的記憶,不愿想起,卻又難以忘記。
和每一個經(jīng)歷地震的個體一樣,他們正在用漫長的余生探尋一個命題:如何與“地震”和平共處?
闊別十年的重逢
虞錦華好像活成了一個頂快樂的人。
第一次見面,她穿著及膝格子裙坐在輪椅上,一口四川話語速極快,時不時大笑,身子前后搖動,輪椅也跟著前后抖動起來。
認(rèn)識她的人都說,她從小樂觀,生命力極強,丈夫調(diào)侃她,“我死了你都死不到”。
虞錦華自己也認(rèn)為,樂觀是性格底色,并未遭到破壞,整個下午,她說了近十次,“我這個人想得很開的”。聊到激動處,還給自己的人生來了段小總結(jié):前半生比較平淡,后半生豐富多彩,雖然大起大落比較重,也屬于豐富多彩的一種,就像蹦極一樣,可刺激了。
地震前,她是女強人,和男同事競爭,當(dāng)上映秀電廠的“值長”,常常通宵值班,震后,她被鑒定為二級傷殘,國家政策規(guī)定不能再上班了,每個月領(lǐng)取三千多元的政府補貼,過上了“退休”般的生活。
能活下來,她很知足,“起碼看到我女兒考大學(xué)了,以后可能還能看她結(jié)婚生子”。
丈夫上班,女兒上學(xué),她的生活多了大把空白時光。
從沒種過花的虞錦華開始逛起了花市,看到喜歡的花便買回來,把家里弄得像是個小花圃,窗臺上黃月季嬌滴滴,亮得像抹了黃油,大葉牡丹剛謝完,黃果蘭還沒來得及登場,四季海棠歡實地開了,成簇成簇地擠在一起,風(fēng)一吹,像紅云。

虞錦華在介紹她養(yǎng)的一株花兒。新京報記者羅芊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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