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6月1日烏克蘭的“蛛網(wǎng)行動”之后，俄羅斯屢遭烏克蘭無人機襲擊。7月21日夜間，俄方擊落了117架無人機，其中30架在莫斯科地區(qū)上空被擊落。而在前一天，俄方擊落的無人機數(shù)量為172架，其中30架在莫斯科地區(qū)。

現(xiàn)代戰(zhàn)爭中，無人機的作用備受關注。以“蛛網(wǎng)行動”為例，這是烏克蘭近年來少有的巨大勝利，其本質是利用自殺無人機進行非對稱作戰(zhàn)，在相對和平且沒有戒備的后方進行襲擊取得了巨大戰(zhàn)果?？萍歼M步以及民用高科技電子產(chǎn)品的普及使得原本高精尖的設備變得唾手可得，由此產(chǎn)生了一系列執(zhí)行成本極低、防范成本極高的非對稱襲擊的風險，其中最為典型的莫過于基于民用無人機的非對稱干擾（破壞）。

討論基于民用無人機技術開展的非對稱襲擊風險時，“蛛網(wǎng)行動”成為典型案例。奧列尼亞機場與別拉亞機場遭受了最嚴重的損失。烏克蘭安全局使用的是烏克蘭的OSA FPV無人機，一種非常典型的基于民用無人機技術的自殺式FPV。這些無人機在烏克蘭境內組裝完成后，經(jīng)由哈薩克斯坦偷運至俄羅斯境內，最終抵達位于車里雅賓斯克的倉庫。無人機裝載在偽裝過的集裝箱活動板屋頂部的隱藏夾層內。行動啟動時，打開集裝箱板屋頂層的蓋板以放飛無人機。司機駕駛卡車抵達指定地點后，遠程打開卡車上板屋頂部的蓋板，啟動無人機對俄空軍基地進行襲擊?？梢哉f，“蛛網(wǎng)行動”的成功離不開對民間物流體系的利用。而無人機的操控更是利用了俄羅斯后方城市的移動LTE網(wǎng)絡，以此作為控制鏈路操作FPV選擇目標進行精準襲擊，最終取得了至少擊毀13架俄軍戰(zhàn)略轟炸機的戰(zhàn)果。

“蛛網(wǎng)行動”不僅造成重大軍事?lián)p失，也對俄羅斯的核威懾能力形成一定動搖。事件凸顯了俄方在情報預警與人員監(jiān)控方面的嚴重失職。俄境內行動主要負責人阿爾喬姆長期發(fā)表親烏言論卻未被察覺，暴露俄情報機關的內部監(jiān)控漏洞。此外，大量烏方無人機通過哈薩克斯坦陸路邊境秘密滲入俄境內，俄海關未能有效識別、攔截這些隱蔽運輸?shù)拿舾形镔Y，顯示出其邊境管控存在嚴重漏洞。俄政府在社會治安預警方面反應遲鈍，未向公眾及時通報潛在威脅，基層民眾缺乏反間諜意識，對可疑情況沒有足夠的警惕性，未能及時上報有關部門。例如被雇傭駕駛藏有FPV卡車的俄羅斯司機，在接到有如此奇怪的要求且終點是軍用機場的運輸任務時沒有足夠的警惕，未能察覺異常，反而按照指令行事、間接成為幫兇。

更嚴重的是，俄軍后方機場的安全意識薄弱導致了損失異常慘重。在襲擊中毫無防備、遭到重創(chuàng)的俄軍機場都是遠離前線的后方機場，其防空措施仍以應對固定翼無人機為主，完全忽視了小型FPV無人機的威脅，僅配置有“鎧甲-S1”之類針對巡航導彈或者固定翼無人機的傳統(tǒng)防空系統(tǒng)，沒有部署如大功率干擾器之類的反多軸無人機設備。最終導致機場缺乏相應的攔截訓練和專用裝備，面對攻擊束手無策，讓烏克蘭FPV無人機能暢通無阻、大開殺戒。相比之下，同樣遭遇襲擊、地理位置更靠近俄烏前線的佳吉列沃機場受到的損失就明顯更小，且有攔截成功的跡象，推測是成功使用了反無人機干擾器進行反制。可見，戰(zhàn)備水平較高的機場就能一定程度上防范此類非對稱襲擊，人的因素始終是最重要的。

此外，俄境內SIM卡實名制管理松散，被烏方輕易利用俄本地SIM卡與4G網(wǎng)絡進行無人機控制。對于烏克蘭利用俄羅斯移動LTE網(wǎng)絡實現(xiàn)無人機控制這件事，俄羅斯也不是沒有應對手段。前方機場早有應對措施，將周邊4G LTE網(wǎng)絡速度限制在幾十KB的水平，無法用于無人機遠程圖像傳輸與遙控。但后方機場卻輕敵大意，未采取有效管控措施，最終為攻擊創(chuàng)造了便利條件。“蛛網(wǎng)行動”之所以能取得成功，正是因為俄羅斯在情報、邊境管理、社會動員、防空設施建設和通信管控等多個環(huán)節(jié)全面失守。哪怕烏克蘭不使用無人機而是其他破壞手段也能獲得成功，只不過無人機襲擊極大地放大了破壞效果。

俄烏沖突離我們很遠但又很近。俄烏雙方使用的FPV自殺無人機其核心部件絕大部分來自于中國，而大疆的無人機對于俄烏前線雙方極為重要。三年來，俄烏戰(zhàn)場巨大的無人機需求也催生了國內相關行業(yè)的蓬勃發(fā)展，在產(chǎn)品高速迭代之余，讓這些基于民用技術的產(chǎn)品變得白菜化與唾手可得。無人機在俄烏戰(zhàn)場是戰(zhàn)爭利器，而在中國則是廣受青少年喜愛的科技產(chǎn)品。但是，近幾年來無人機給社會正常運作也帶來了相當?shù)呢撁嬗绊?，其中最廣為人知的就是無人機“黑飛”。在限制區(qū)/禁區(qū)內未授權的無人機飛行被稱為“黑飛”，受影響最為嚴重的莫過于民用機場。天津濱海機場連續(xù)兩天遭遇無人機“黑飛”騷擾，機場一度關閉，上百班航班受到影響、不少航班被取消，造成了極為惡劣的社會影響。更有甚者通過操控無人機在飛機降落航線上“黑飛”拍攝，距離降落飛機很近，險象環(huán)生。

除了民用機場之外，一些軍用機場與保密設施也飽受“黑飛”騷擾之苦。如果涉密設施毫無防備且沒有反無人機對抗措施，那真就是“如入無人之境”。在和平時期這樣的事故或許只會導致相關管理人員挨批，但如若發(fā)生在戰(zhàn)爭時期，那指不定就成為第二個“蛛網(wǎng)行動”。

電子圍欄本質是一種“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措施，哪怕設置了電子圍欄的商業(yè)無人機照樣可以通過破解、刷固件等手段來解除限制。而對于使用開源飛控的自組裝無人機，電子圍欄更是相當于不存在。它們與俄烏戰(zhàn)場使用的FPV自殺無人機唯一的區(qū)別，或許就是有沒有安裝火工品與引信了。

一臺民用無人機的所有部件都可以在電商平臺上輕松買到，只要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并且肯研究，通過購買散件組裝出一架俄烏沖突使用的同款FPV無人機的難度，并不比組裝一輛遙控車難多少。如果實在是“手殘”，還可以直接購買商家制作完成的成品，到手就能飛。而這些自組/代組裝的無人機不受任何飛行監(jiān)管平臺管理。

在和平時期，無人機最大的威脅可能也就是“黑飛”，但如果面對戰(zhàn)爭或者有政治目的的襲擊中呢？那威脅一下子就大了起來。我們習慣的現(xiàn)代生活建立在龐大的基礎設施之上，水、電、燃氣、通訊、網(wǎng)絡，我們的生活處處都離不開它們。但這些重要的基礎設施往往屬于民用設施，不會如軍用設施那樣嚴密設防，而無人機帶來的非對稱手段無疑讓它們成為了最好的目標。不難想象，如果露天的變電站設備被裝有火工品的無人機破壞，會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以及造成多大的恐慌。更不用說對化工廠、石化廠的關鍵節(jié)點進行襲擊引發(fā)的重大事故所能帶來的巨大影響了。俄羅斯已經(jīng)面對這些威脅，而我們在未來也不可避免的會面對這些問題。

與處于戰(zhàn)爭狀態(tài)的俄羅斯相比，我國境內的火工品管制無比嚴格，想要獲得軍用級火工品作為無人機的戰(zhàn)斗部有著極大的難度，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對有著一定化學基礎的人來說，制造一個無人機可掛載的2公斤以內的鋁熱劑彈頭也并不是難事，這同樣可以對重要設備、器材進行破壞。甚至連掛載實心金屬載荷、對剛起飛的民航客機發(fā)動機進行撞擊，都能造成極為嚴重的事故以及產(chǎn)生巨大的恐慌效應，對社會正常運作造成嚴重影響。

假如有一天我們處于俄羅斯的境地，或者面對著敵對勢力在境內搞破壞的威脅，又該如何應對這些基于無人機的非對稱襲擊手段呢？我們可以從俄羅斯的失敗案例中吸取一部分教訓。

任何防范措施離不開人防與技防兩方面，其中人防是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防線。任何非對稱襲擊的策劃都離不開人、執(zhí)行也離不開人，只要人在社會層面活動就會留下蛛絲馬跡。因此，情報及預防是最為重要的，對相關情報的獲取、敏感物品的購買與流動、對可疑人員的排查與對關鍵設施周圍可疑活動的關注，永遠都是最為有效的防范手段。

建國初期的反特歷史告訴我們，發(fā)動人民群眾才是最徹底、最廣泛、最有效的防范策略。在現(xiàn)代社會條件下，我們依然應當積極調動群眾的反特意識，推動全民參與反特斗爭。通過社會宣傳、案例教育和獎勵舉報等多種措施，鼓勵公眾及時發(fā)現(xiàn)并報告可疑的無人機活動和異常人員流動，利用好基層網(wǎng)絡，及早識別異常。

在技術層面，首先得從源頭上嚴格管控無人機所需的關鍵部件與敏感技術，在供給側嚴加監(jiān)管，堵住無人機技術被惡意利用的源頭漏洞。在關鍵設施或重點防護區(qū)域可以設置RF射頻探測、聲學陣列、小型相控陣雷達、光電攝像頭所組成的綜合無人機探測系統(tǒng)，及時發(fā)現(xiàn)可疑無人機動向并發(fā)出預警。軍事設施自然可以配置對無人機進行硬殺傷的反無人機設備，珠海航展上已經(jīng)展出了大量的反無人機方案及裝備，只要充足配備即可。而民用設施面對的反無人機壓力則相對沒那么大，在無人機上的4G模塊、光纖組件等抗常規(guī)干擾措施普及的當下，軟殺傷的效果已然無法滿足需求，硬殺傷手段是必須要準備的。射彈類或高能激光等反無人機手段或許有些牛刀殺雞，但捕網(wǎng)槍或者反無人機無人機顯然更適合在民用場景下發(fā)揮作用。這類設備成本相對較低，操作便捷且不易產(chǎn)生附帶傷害，特別適合在城市環(huán)境或機場周圍這種人流密集的敏感區(qū)域進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