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的教育中,對努力這件事有一種很深的信任。張雪峰的存在在某種程度上強化了這種信念,他就是那個“努力有效”的活證明。但問題在于,當努力開始被市場放大,它就不再只是個人行為。張雪峰所在的行業(yè),努力有一個很具體的形態(tài):高頻更新、情緒在線、持續(xù)表達、不斷回應。你會發(fā)現,他的內容有一個非常穩(wěn)定的特點:情緒是滿的,結論是明確的,立場是清晰的。這不是偶然,這是一個被市場訓練出來的表達方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被看見,被傳播,被記住。但這背后有一個隱含的代價:你必須持續(xù)輸出。而且它不是線性的,是累積的。你越被需要,你就越不能停,你越成功,你就越難退出。于是,努力開始發(fā)生一種微妙的變化:從“為了更好地生活”變成“為了維持已經得到的一切”。這是一個很多人都不會主動承認的階段,但它真實存在。你不再只是往上走,你開始在原地跑,而且必須一直跑。他跑了太久,久到忘記自己也會累。
在短視頻和平臺邏輯下,一個內容創(chuàng)作者很容易被抽象成一個賬號。他的視頻被切片,他的觀點被引用,他的情緒被放大。大眾消費的是一個穩(wěn)定輸出的角色,但現實中他是一個具體的人?;ヂ摼W給了他一個巨大的舞臺,也給了他無數把刀。每一次公開發(fā)言都會被截圖、被斷章、被反復審判。說某個專業(yè)沒前途就有該專業(yè)的學生來罵;說任何一句可能被誤讀的話就會在評論區(qū)里出現一片片質疑。我們以為我們只是在看他,只是從來沒想到凝視是有重量的。每一個轉發(fā)、每一條評論輕飄飄地發(fā)出去,但疊加起來是真實的物理重量,是壓在一個人胸口的東西。平臺不會因為你累了而降低頻率,用戶不會因為你疲憊而減少期待,甚至連你自己也很難停下來。因為一旦停下,很多東西可能就不再成立:流量、影響力、收入、位置。于是,一個人很容易被推到這樣一種狀態(tài):他必須持續(xù)成為“他自己”。這聽起來很正常,但其實很難。因為這個自己在現實中是會變化的,但在內容世界里你需要的是一個穩(wěn)定的、可識別的、持續(xù)輸出的版本。你越真實,就越難維持角色;你越維持角色,就越消耗真實。而這種消耗是不可見的。他是強的,這毋庸置疑,但強的人也有一顆會跳動的真實心臟。心臟不懂算法,不懂流量,不懂高效,它只懂超負荷之后的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