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有這樣一個人,白衣永遠潔凈,后備箱常年裝著醫(yī)用耗材。他叫郎至尊,32歲,曾是北京一家三甲兒童醫(yī)院手術(shù)室的護士,如今是奔走在城市街巷里的“網(wǎng)約護士”。七年時間里,他和同事敲開過5000多位失能、半失能老人的家門。那些藏在窗簾背后、病床之上的衰老與離別,遠比鏡頭和文字所能記錄的更沉重,也更溫柔。
周日上午十點,西南四環(huán)外一處居民小區(qū),郎至尊把車停進臨時車位,從后備箱拎出一只換藥包——這是他今天的第二單,上一戶在二十三公里外的朝陽區(qū)。里屋床上,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靜臥著,身下連著尿袋。阿爾茨海默病一點點抽走他的言語,年前一次摔倒讓他徹底臥床,壓瘡隨之而來。起初只是指甲蓋大小的一片泛紅,等家人驚覺時,后腰骶骨處早已爛出一片凹陷的創(chuàng)面,膿液淤積在深處。屋子被老伴收拾得一塵不染,幾乎聞不到長期臥床病人常有的異味??谡帧⑿?、防護服、醫(yī)用手套……郎至尊指尖利落,一一穿戴妥當(dāng),俯身靠近病床。創(chuàng)面上的膏藥早已干結(jié),與皮肉死死粘連。他耐著性子,一點點揉開、輕輕擦拭,口中溫聲安撫:“忍一忍,馬上就好。”膏藥緩緩揭開,膿水滲出,老人松弛的皮膚上露出觸目驚心的猩紅坑洞。他的動作麻利卻輕柔,消毒、清創(chuàng)、烤軟膏藥、仔細填入創(chuàng)面。工作中的郎至尊話不多,手上始終留意著老人的每一絲反應(yīng),輕重緩急拿捏得分毫不差。老人疼得身軀微顫,他便下意識加快節(jié)奏,把痛苦縮到最短。一旁的老伴兒看在眼里,感激寫在眉眼間:“沒想到恢復(fù)得這么快,你們真是太用心了。”郎至尊淡淡一笑,手上的活兒一刻未停。剪去多余紗布,將敷貼輕輕貼牢,他一字一句叮囑:“藥膏要敷夠四十八小時,兩天后我們再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