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給所有文物做完說明、標簽、拍照后,他們找專家為文物估值,以便上保險。2024年5月19日,估值剛做完,印權斌看到消息:總統(tǒng)萊希的直升機意外墜毀,機上人員全部遇難。總統(tǒng)遇難了,這意味著政府需要重組,在那之前,一步都無法推進。
整個夏天都在等待中度過。與此同時,四川大學博物館已將12月的檔期空出來,計劃12月25日開展。展覽團隊成員董碧斌正在做展陳設計,他有十多年國際展覽經驗,還不知道這將是他職業(yè)生涯中最不可控的一個項目。
4個月后,新政府組建完畢,但沒人記得這件事了。印權斌和團隊不停提醒,最后通過一個高層朋友給總統(tǒng)辦公室寫信,才重新提交協(xié)議。一切從頭來過:文化遺產部先審,然后是外交部,最后是總統(tǒng)辦公室??偨y(tǒng)辦公室挑出一堆毛病,打回去改,改完再交。總統(tǒng)辦公會每周開一次,項目排著隊過會,一等就是幾周。
從夏天等到冬天,伊朗冬天寒冷,時常有重污染天氣。天冷時政府會放假,減少能源消耗;有污染天氣也會放假,避免加劇污染。一般提前一兩天會在政府網站發(fā)通知,看到通知,印權斌就知道,又得等了。
眼看距離開幕只有一個月,團隊成員王藝坐不住了。2024年11月的一天凌晨,她臨時決定去伊朗,當即買票,當晚就坐上了飛機。這是她第一次踏入伊朗。
走出機場,濃烈的汽油味撲面而來,馬路上跑著破舊的汽車,“你能直接感覺到這個國家的經濟受到了制裁的極大影響”。但走在德黑蘭街頭,她注意到建筑上的細節(jié)、人們的談吐舉止,知道這個國家曾經富足過,那種底蘊沒有徹底消失。“伊朗是一個很‘撕裂’的國家,各種矛盾的東西集合在一起,這也是它的特別之處?!彼f道。
她很快理解了印權斌的處境。伊朗的節(jié)奏與中國完全不同,“他們原本就是這樣一個享受慢生活的民族,你催促他們要‘一二三四’按部就班做什么,但這不是人家的生活節(jié)奏”。長期生活在不確定中的國民,也形成了一種活在當下的心態(tài)——明天會發(fā)生什么,誰都不知道。這種心態(tài)甚至影響到政府運作,使得各種流程難以預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