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活得有質(zhì)量,說不要勉強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時間而不是手術(shù)。與其治療后臥床不起,不如最后還能爭點時間。他是閩南人,現(xiàn)在這個勁頭,就像1960年大學畢業(yè)后西出陽關一頭扎進戈壁大漠幾十年,一樣倔強。
同事、學生、朋友、親人趕到醫(yī)院看望他,他說,“我沒有時間了,看望我一分鐘就夠了,其他事問我老伴吧?!彼尷习樵卺t(yī)院附近找了一間房子,專門用做接待,即使從閩南山區(qū)遠道而來的親人也是如此,沒有商量余地。他繼續(xù)吸著氧氣按著鼠標。插著管子工作沒有效率,他兩次讓醫(yī)生拔掉引流管和胃管。
他是癌癥晚期,肚子里都是脹氣和腹水,身上抽出過2800多毫升積水,心率、呼吸快得接近正常人的兩倍,嚴重缺氧,平常的喘氣比剛跑完百米賽還劇烈。他從沒因疼痛在人前發(fā)出一聲呻吟,只有當醫(yī)生湊近問怎么樣時,他才說有點兒不舒服。
那一天早上,他的病情急劇惡化。上午,他要求、請求甚至哀求,想盡各種辦法下床工作,兩個小時里,他求了9次。不忍心他最后一個愿望都不被滿足,他終于被放下地。半小時過去,他的手顫得握不住鼠標,也漸漸看不清,幾次問女兒眼鏡在哪,女兒說,眼鏡戴著呢。這時候,很多人已經(jīng)忍不住跑出去痛哭起來,怕他聽到,還要使勁捂著嘴巴嗚嗚地哭。
他又接著工作了1小時。最后的5個小時里,他陷入了昏迷,但不時又能聽到他在嘴里念“ABCD”、“1234”,這些都是他在電腦里給文件夾排的次序。
老伴緊緊攥著他的手,貼著他的耳邊,翻來覆去地說:“老林啊老林,這是我第一次把你的手握這么長時間。40多年了,你現(xiàn)在終于屬于我了……”
5月31日20時15分,他的心臟跳動不起來了,也不會再哀求著起床。他沒做完他的工作,這幾天他在電腦上列了個提綱敲敲打打,5條提綱的內(nèi)容沒有完全填滿,家人留言這一條完全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