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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里鎮(zhèn)坐落于湖州市東部的太湖沿岸,這兒的人們更愿意稱呼自己是「織里人」,在某些時候,織里的名聲的確蓋過了湖州——每年有超過4.5億件童裝從這里發(fā)往全國各地,「中國童裝城」的名頭說起來底氣十足。
織里一直是私營經濟的熱土,也是充滿野心的冒險家的樂園——現(xiàn)在,林蔭路兩旁排布著體面的歐式風格中產階級社區(qū),鳶尾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街道上的店鋪各個都有洋氣且拗口的名字:魔堡公主、湯姆琪咪、藍色維尼,繡著花邊的粉紅公主裙總是被擺在櫥窗里最顯眼的位置——在22年前,織里的童裝產業(yè)已經有了迅猛發(fā)展的勢頭,偷竊是與富裕相伴而生的童話小鎮(zhèn)中僅有的戲劇性事件。直到11月底那個星期一的凌晨,幾聲榔頭錘擊的異響突然而至。

22年前畫的命案發(fā)生地周邊地圖(警方供圖)
半個月后,大規(guī)模排查工作開始了。警方決定兵分兩路,一路人去皖南地區(qū)比對指紋,另一路去調查鞋印的來源。
湖州市公安局的電子指紋識別系統(tǒng)是在1996年上馬的,在地市一級公安機關可以說是最早一批——顯然是由于這件命案的久偵未破帶來的極大刺激。倒退到兇案發(fā)生的1995年,指紋比對全靠肉眼識別,一個地方的指紋庫通常就是一摞白底黑紋的卡片。尚無太多痕跡鑒定經驗的陳紅躍被分到了這一組,他幾乎跑遍了皖南的每一個縣,一張一張去翻卡片。
如今回想起來那段經歷,陳紅躍雙手在空中模擬著翻頁的動作,苦澀地笑了起來,「翻傻掉了」。多的時候一天辨認幾千份指紋,到最后,「這個案件的現(xiàn)場指紋,可以說一直印在我的腦子里邊?!?/p>
如果庫里沒有目標對象的指紋,還需要走街串巷去訪問。此后陳紅躍跑遍了大半個中國,近至上海,遠至廣東、云南。只要外地出了手法、情節(jié)類似的案子,就會去看「能不能并案」。由于作案手段嫻熟,警方一度以為是兩個慣犯。直到最終抓獲嫌疑人之后,陳紅躍才意識到問題出在哪里:這兩個犯罪嫌疑人壓根就沒有前科劣跡,庫里當然找不到他們的指紋。
這時候,另一條追查線上傳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
嚴關炳負責追蹤鞋印來源。在此之前,他們已經跑遍了華南的大型鞋帽市場,毫無收獲,不過,這并沒有挫傷他們的積極性,「越是特殊的,越找不到的,那說明找到了以后,這個價值就越大?!?/p>
1996年春節(jié)前夕,南京水西門,嚴關炳正漫無目的地在各個鞋子攤位間轉來轉去,突然,一雙高幫登山鞋吸引了他的目光,把鞋底翻過來一看:可不是和現(xiàn)場的那個鞋印一樣的嘛!
經過調查,這種鞋產自昆山一家韓國獨資企業(yè),出口加拿大,攤主售賣的是在海運前不小心被遺落的唯一一箱。除此之外,工廠也曾將一部分損壞的鞋作為福利發(fā)給員工。民警趕往昆山才發(fā)現(xiàn),這家企業(yè)在職員工也有幾百號人,更別提這些年來來去去的打工者了。因此,那個鞋印的擁有者不一定是這家鞋廠的員工,也有可能是某個員工的關系人——對嚴關炳來說,「范圍太大,就像大海撈針一樣」。
案件進展由此陷入停滯。如今回憶,陳紅躍覺得那是刑事偵查最困難的時期:刑事案件高發(fā),但偵破手段卻沒有及時跟上,「當時我們這一代可以說是從事刑事偵查最苦的一代人了」。
對于這樁轟動全國的滅門案,線索的總和是一個漂亮的整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