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時候,他的仿真并不涉及自己的當代生活。電影、書籍是他仿真的源頭。他在過去的訪談中承認自己寫《遠山淡影》時借鑒了日本武士電影,也早有批評家深入探討石黑一雄作品中的亞洲電影元素。只有《浮世畫家》中那座宅邸是真的——少年時代的石黑一雄曾經(jīng)親眼見過,然而自那以后,他再也沒有寫過關(guān)于日本的長篇小說。
石黑一雄終究還是遇到了所有作家在老年遇到的問題:在記憶漸漸褪去,閱歷壓彎背脊的冬季,應(yīng)該走向哪里?為了尋找答案,他翻開菲利普·羅斯的濃縮、含蓄的小說《復仇女神》(Nemesis)和科馬克·麥卡錫的反烏托邦小說《路》(The Road);同時也聽鮑伯·迪倫的晚期作品,那種溫暖、豐茂的風格是另一條蹊徑。
他的妻子說,“你最后會選哪條路呢,真有意思?!?/p>
“常見的一條路是衰退。”他回答。
然而或許他不會衰退,而只是一直沿著一條水平線滑行。
他渴望抵達一種普世的廣域?qū)懽?,讓每一個人在書中讀到自己,因此他在挑選故事背景時那么刻意地用力地“去歷史化”“去社會化”“去私人化”,盡管他的前六部小說都是第一人稱,我們對作家本人的觀點還是了解地那么少。他故事里的迷霧隔離了他和讀者,也隔離了小說與當代生活的距離。他的小說里沒有福樓拜式或曹雪芹式在后世不斷輪回重生的艾瑪、夏爾、賈寶玉、劉姥姥,只有石黑一雄式的緘默內(nèi)斂、如同英國天氣一般、如同黑澤明武士電影一般的敘述者,欲說還休。

《被埋葬的巨人》英文書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