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60歲的丈夫抱著背著,曹文英才能挪出那張小床。但這一過程也顯得驚心動魄。盡管她的體重現(xiàn)在只有七八十斤重,但丈夫姚雙全告訴記者,“不像抱一件70斤重的東西”,如果重心控制不得當,曹文英就有可能一下子栽到地上。
丈夫去上班的時間里,她即使接電話講到嘴角泛起白沫,也不肯喝一口水,“怕解手”。現(xiàn)在,她內(nèi)心的全部擔憂是,丈夫今年就要退休,家中的全部開支只靠老父親的退休工資難以維系,但若丈夫再找一份全日制工作,她的處境將更加困難。
她還是無法放棄生命熱線。她發(fā)誓,“只要我的生命存在一天,我的生命熱線就會存在一天”。
一位曾經(jīng)得到過她幫助的中年男子,說起“曹老師”滿是欽佩。他去看過曹文英,佩服她比許多健康的人更“看得開”。在曹文英看來,“我?guī)退麄儾挥X得虧了,我在他們身上學到了許多我在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我失去的東西遠遠不如我得到的多?!?/p>
她承認,19年前,她并沒有今天那么豁達。年輕的時候,她不是沒想到過死,但是她絕望地發(fā)現(xiàn)自己“連自殺的能力都沒有”。開通生命熱線后,這個念頭漸漸消失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更多琢磨的是怎么把別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她說自己還有很多夢想沒有實現(xiàn)。她想去看海,想帶90歲的父母親回趟老家。命運從未給她和家人一天喘息的機會。
她始終記得自己第一次出遠門的情形。那是1991年,河北唐山老家親戚來信,邀請他們回故鄉(xiāng)看看。曹文英和妹妹坐著火車,顛簸了兩天兩夜,一路往北回到家鄉(xiāng)。小侄女推著她們的輪椅,在田埂上跑得飛快,采下路邊的野花灑在她們身上,她們把花兒帶回家,仔仔細細地插在窗臺上的花瓶里。
一天黃昏時分,她看到遠處地平線上,一輪巨大的紅日滾滾墜地,夕照潑灑在綠浪一樣的田野上,天地寂靜,田野廣闊,青煙裊裊上升。她第一次感覺到在自然面前,自己的痛苦不值一提。
那一刻,她和命運和解,暗暗地想:“人早晚要死,但是應該順其自然,不要自己去結束。每個人來到世界上都有自己的價值,如果我們一天天消沉下去,就是白來到世界上一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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